片桐智司很生气。
  是为什么呢,今天早上一大帮人跑过来告状说自己被揍了。
  为什么会被打呢?当然是前几天相良和未绪告诉过他,这帮人仗着自己是开久的学生就到处敲诈勒索。
  智司高大的身躯深陷在皮质沙发里,灰色制服外套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被肌肉绷紧的打底衫。
  他低垂着头,额前几缕黑发垂落,遮住了那双此刻正酝酿着风暴的眼睛。
  智司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沉思没有说话,主动送上门来了是吧?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十几个穿着开久制服的男生排成一排站在他面前,有的鼻青脸肿,有的制服上还沾着泥土和血迹。
  他们低着头,不时偷瞄沙发上的身影,又迅速移开视线。
  相良的声音突然划破寂静,替智司先开了口:“就是你们这帮家伙,到处敲诈小鬼们的钱?”
  他斜倚在集装桶上,阳光在他银灰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
  相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条斯理地直起身子,黑色的板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走到最近的一个男生面前,男生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相良眯起眼睛,突然抬起腿,狠狠踹在对方腹部。
  “砰”的一声闷响,男生像破布娃娃一样撞在墙上,捂着肚子蜷缩在地。
  见智司依旧沉默,相良的声音带着危险的轻快:“看看智司气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转身又是一记重拳砸在旁边人的脸上。鲜血立刻从对方鼻孔喷涌而出,溅在相良的袖口。
  有人跪地求饶,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相良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击都带着精准的狠辣,很快地上就横七竖八躺了一片呻吟的身影。
  “竟然敢给开久的脸上抹黑。”相良甩了甩发麻的手腕,伸手在一旁的小弟校服上擦拭着指关节上的血迹。
  他转头看向始终沉默的智司,挑了挑眉:“智司,怎么办?”
  智司终于抬起头,阳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怒意。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当他开口时,低沉的声音像闷雷般在房间里回荡:“当然是按开久的规矩办。”
  智司坐在沙发里,他其实想了很多训斥的话,但相良那张嘴就像机关枪似的,噼里啪啦全给说完了。
  教训人的动作更是干净利落,等他反应过来时,地上已经哀嚎着躺了一片。
  他也就干巴巴地挤出这么一句话,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空地里显得格外单薄。
  想了想,智司又憋出一句:“被什么人打的?”
  空地里陷入诡异的寂静,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相良突然一脚踹翻身边的铁皮垃圾桶,“哐当”一声巨响吓得地上几个伤号一哆嗦。
  他眯起的眼睛里闪着危险的光,右手已经握成了拳头:“说啊!”
  “红、红高的今井……”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捂着肿起的脸颊,说话时漏风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还有、三桥和伊藤……”
  智司猛地站起身,沙发发出“吱呀”的抗议声。他浓黑的眉毛几乎要拧到一起,这个答案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相良先是一愣,随即从鼻腔里挤出两声冷笑,像听到什么荒唐笑话似的。“又是他们,还真是不长记性啊,”
  他舔了舔上颚堂,指关节捏得“咔吧”作响,“看来上次的教训是还没吃够。”
  “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吧。”相良转头看向智司,却发现自家老大又陷入了那种令人抓狂的沉思状态。
  智司的声音低沉得像闷雷:“先让我考虑一下。”
  “喂喂智司,不是吧?”相良夸张地摊开双手,制服外套随着动作滑落一边肩膀。
  “条子守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收手了。”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指着地上那群人,“开久的脸面都快被他们打没了!”
  特别是想到软高新冒出来的那个金毛三桥和总是板着脸的伊藤,相良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两人最后不欢而散,憋着一股火的相良头也不回的离开。
  夕阳西沉,相良踩着最后一缕暮色回到挂着‘竹园’门牌的家,钥匙在锁孔里粗暴地转动三圈才拧开。
  他甩上门的声音惊动了厨房里的未绪,锅铲与铁锅的碰撞声戛然而止。
  “我回来了。”灰色制服外套被他脱下狠狠的甩在沙发背上,自己也砸进了沙发。
  未绪探出头时,相良正仰面倒在沙发上,手臂搭在眼睛上挡住顶灯的光线。
  她蹑手蹑脚地靠近,发现他下颚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指关节还残留着些许擦伤的血痕。
  “打架了?”未绪跪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相良的手臂突然下移,露出那双带着戾气的眼睛。
  “智司那个榆木脑袋——”相良猛地坐起身,沙发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盯着未绪系着草莓图案围裙的样子看了两秒,暴戾的表情微妙地软化了些。
  未绪趁机把冰镇的波子汽水贴在他脸颊上,玻璃瓶身立刻蒙上一层水雾。
  “降降温?”她眨眨眼。
  相良夺过汽水灌了大半瓶,喉结随着吞咽剧烈滚动。
  冰凉的液体浇灭了部分怒火,但提到智司时他的声音还是像掺了砂砾:“那帮蠢货被三桥他们揍了还敢来告状,智司居然说要考虑?开久什么时候变成慈善机构了?”
  她直起身子,双手捧住相良的脸,拇指抚过他紧皱的眉心:“智司哥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呀。”
  她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不过现在,先去洗个手准备吃饭好不好?”
  相良的呼吸滞了一瞬。
  未绪身上飘来咖喱的香气,暖融融的像个小太阳,让他想起第一次抢她钱包时,也是用这样毫无防备的眼神看着他。
  他忽然扣住她的后脑勺,带着发泄意味地咬上她的嘴唇。
  “唔...相良君!”未绪抗议的声音被吞没在交缠的呼吸里,直到尝到血腥味才被放开。
  她气鼓鼓地抹着嘴唇:“这是惩罚吗?”
  “是充电。”相良用指腹擦掉她唇瓣上的水光,忽然把脸埋进她颈窝。
  未绪不由得一愣,因为相良君从未展现过这样的依赖感。
  他闷闷的声音透过衣料传来:“那群白痴根本就不懂...”只有维持开久的名声才能过得安稳。
  未绪的心像被泡在温泉水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轻轻梳理着他后脑支棱着的银发,发现发根处已经长出深色,像雪地里萌发的新芽。
  相良抬起头时不再似之前那副带着凶恶的模样,他站起身,顺手把未绪也拉了起来:“咖喱要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