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总是过得非常快,转眼间就步入了寒假。
  教室里的暖气烘得人昏昏欲睡。椋木老师站在讲台上,絮絮叨叨地讲着假期安全事项,粉笔在黑板上划出“防火防盗防诈骗”几个大字。
  未绪托着下巴,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时不时瞥向窗外。雪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那么,祝大家假期愉快!”椋木老师合上教案,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收拾书包的窸窣声。
  椋木老师前脚刚走,后脚理子就推开了教室门。她裹着米色围巾走进来,发梢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三桥的金发“唰”地竖了起来,像只受惊的猫。他假装低头整理书包,实则借着窗户的反光偷偷调整角度,确保能看清理子的侧脸。
  “呐,未绪酱,明天要不要一起出去玩?”理子挽住未绪的手臂,已经开始计划假期行程,“听说新开的溜冰场很不错!”
  “啪!”
  三桥手里的铅笔突然折断,前排同学纷纷回头。理子疑惑地望过来,他立刻抓起橡皮疯狂擦着早已写完的笔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纸戳破。
  未绪瞥了一眼假装镇定却竖着耳朵的三桥,轻笑着婉拒:“抱歉理子,我假期要回东京。”
  “啊,对哦……”理子这才想起未绪是独自在千叶租住,连忙叮嘱:“东京比这边还冷,记得多带件外套。”
  她突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对了,你男朋友知道吗?”
  “……嘶。”
  未绪倒吸一口冷气。
  ——完全忘了提前打招呼!
  她猛地抓起书包,匆匆丢下一句:“理子我还有事,先走啦!下次来东京记得找我,住我家!”
  理子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忍俊不禁。
  转头一看,三桥正鬼鬼祟祟地趴在窗边,红色底衣从制服下摆露出一截,活像只偷窥的变色龙。
  理子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扭头就走了。
  校门口的积雪被踩出凌乱的脚印,相良靠在墙边抽烟,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缓缓消散,衬得他轮廓越发锋利。
  “相良君!”
  一个身影猛地扑进他怀里,撞得他后背抵上墙壁。
  他稳稳接住:“今天怎么这么急?”
  未绪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东京过年?"
  “哈?”
  相良愣住,烟灰掉在雪地上,烫出一个小黑点。
  他下意识拒绝:“过年应该跟家人……”
  “什么家人啊!”未绪突然打断,粉色的指尖戳他胸口:“只会管你要钱去赌的糟糕家伙也算家人吗?”
  想起之前被未绪撞到的场面,相良皱起眉头。
  刚入秋的时候,因为换季没穿厚外套发高烧,怕传染给未绪,就回了那个几乎不踏足的家。结果未绪从智司那儿问出地址找上门时,正撞见他父亲拍桌子要钱。
  ——“混黑不是很赚钱吗?给老子拿五十万!”
  ——“没有。”
  ——“臭小子!”
  玻璃杯砸在墙上的碎裂声,至今还在未绪耳边回响。
  别人家的孩子在他这个年纪就应该是享受着美好的高中生活,不像他,就连出神的时候都有着说不清的愁绪,天天为那帮已经毕业混黑的学长跑来跑去,还要为自己混账爹的赌博买单。
  冷风卷着雪粒刮过,相良突然伸手捏住她的脸颊,打断她的回忆:“怎么还把自己说生气了?”
  他的拇指擦过她冻得发红的鼻尖:“不是要让我跟你回家吗?那就抓紧回去收拾东西吧。”
  相良抱起她时,她冰凉的膝盖隔着制服裙贴在他腰间。这个高度让她刚好能俯视他,发梢垂落扫过他的鼻梁。
  “真的吗?!”
  未绪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像盛满了星星。
  他闻到她领口淡淡的柑橘香——是上周他送的那瓶香水。
  吧唧!
  一个响亮的吻落在他脸颊上,留下淡淡的粉色唇印。
  未绪欢天喜地地拉着他往家跑,完全没注意到校门拐角处,三颗红脑袋(伊藤、三桥、佐川)齐刷刷缩回了墙后。
  东京站的人潮比平日更加拥挤,出门置办过年需要的年货或是走街串巷的拜访家人亲戚。
  电子屏闪烁着列车时刻表,蓝光映在相良的侧脸上。未绪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却还是冻得直跺脚。
  “都告诉你了别这么穿。”相良皱眉,解围巾的动作有些笨拙。羊毛织物擦过未绪的耳垂,残留的体温混合着淡淡的薄荷糖味。
  她突然想起上周偷偷塞进他外套口袋的暖宝宝。
  未绪一蹦一跳的想让自己的腿暖和起来,可惜她今天出门的时候为了好看只穿了一条薄薄的袜子,在寒冷的风中很快就会被刺透。
  “笨蛋。”
  相良突然蹲下身,温热的手掌覆在她冰凉的膝盖上。路过的欧巴桑发出善意的轻笑,未绪的耳尖瞬间红得像圣诞装饰。
  直到走进电车车厢,暖气扑面而来,隔绝了外面的冷风,未绪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又开始嬉皮笑脸的跟相良打闹。
  她笑嘻嘻地凑近相良,手指戳着他绷紧的嘴角:“笑一笑嘛~”
  相良别过脸,却在她靠过来的瞬间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哐当。
  电车启动的瞬间,车厢尾传来可疑的响动。
  几个穿着另类却又别有一番风味的男生手忙脚乱地扶正歪倒的行李箱,报纸“哗啦”散了一地。
  在车厢尾偷摸跟着的裕人一边装模作样的看报纸,一边又忍不住的往这边瞄。
  裕人把《体育日报》举得老高,报纸却拿反了整整四十分钟,“甲子园”三个大字倒映在车窗上,格外显眼。
  他的红发今天特意抹了发胶,梳得整整齐齐,却因为刚才的慌乱翘起了一撮呆毛。
  小弟A鬼鬼祟祟地举着手机,镜头对准未绪和相良的方向。
  阳光透过车窗,在手机屏幕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反光,正好照在相良的后颈上。
  小弟B原本靠在座位上装睡,鼾声打得震天响,却在未绪突然笑出声的瞬间,脑袋“唰”地转向声源方向,脖子发出可疑的“咔”一声。
  当相良突然回头时,三人齐刷刷地把脸埋进同一份体育报——头条正好是《甲子园黑马球队爆冷出局》。
  硕大的标题正好盖住三张涨红的脸。
  裕人:“……”(报纸下的嘴角抽搐)
  小弟A:“……”(手机屏幕还亮着)
  小弟B:“……”(脖子好像扭到了)
  车窗外,雪花无声地落在铁轨上,像撒了一把细盐。
  裕人几人欲哭无泪:这个年一定要他们三个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