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久高中的校园里弥漫着懒散的气息。
  樱花还未到绽放的季节,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斑驳的影子。
  教室窗框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玻璃上还留着去年冬天学生们用手指画下的涂鸦。
  三年级教室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空气中飘荡着廉价香烟和发胶混合的气味。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不良少年们歪七扭八地靠在窗边,有人正用打火机烧着课桌边缘,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木屑燃烧的味道混合着烟草气息,在教室里弥漫开来。
  几个染着黄毛的家伙正大声炫耀着假期里打群架的战绩,唾沫星子飞溅。
  “喂,听说你假期把三中的老大打进医院了?”一个染着黄毛的家伙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
  对方得意地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角的门牙:“那小子太不经打,两拳就趴下了!”
  相良猛独自坐在教室角落的椅子上,那是他的专属位置。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空啤酒罐,金属表面反射着冰冷的光。
  这时,一个小弟凑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相良哥,智司哥说你今年去未绪姐家过年了?已经见过家长了吧?”
  另一个小弟不识趣地接话,声音里带着八卦的兴奋:“什么!相良哥这就要准备结婚了吗!”他的嗓门太大,引得周围几个学生都转头看过来。
  相良的手指突然停住了。啤酒罐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窗外,一片枯叶被风吹起,轻轻拍打在玻璃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相良缓缓抬起头,阳光在他眼中投下深不见底的阴影。他慢慢收紧手指,啤酒罐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铝皮凹陷的声响在突然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你们今天都很闲没事情做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将捏扁的啤酒罐狠狠砸向地面。铝罐撞击地板的声音像一声枪响,在寂静的教室里回荡。
  小弟们面面相觑,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
  他们互相交换着困惑的眼神——明明只是普通的问候,怎么突然就触了霉头?
  “对、对不起,相良哥!”他慌忙鞠躬,腰弯得几乎对折,“我们这就去巡街!”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细。
  一群人像受惊的麻雀般四散而逃,教室里很快只剩下相良一人。他重重地坐回位置,椅背抵在墙皮表面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墙灰簌簌落下。
  窗外,一只乌鸦落在树枝上,漆黑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蓝紫色的光泽,发出刺耳的鸣叫。
  “啧。”
  相良歪着头,目光扫过地上扭曲变形的易拉罐。
  阳光照在铝皮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让他不自觉地眯起眼睛。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啤酒的凉意,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竹园未绪。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滚动,像一颗化不开的硬糖。
  走廊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相良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片桐智司的脚步声总是这样,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像是永远不会为任何事情慌乱。
  “心情不好?”智司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部分阳光,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走进来,随手扔给相良一罐啤酒,铝罐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相良抬手接住,冰凉的铝罐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掌心。
  “......别突然扔过来啊。”
  他拉开拉环,气泡涌出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
  他仰头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中那股无名火。酒精的作用下,他的眼角微微泛红,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智司在他旁边坐下,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沉默地打开自己的啤酒,喝了一口才开口:“吵架了?”
  相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像是被强行扯开的伤口:“是我单方面的逃跑才对。”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话了一样。
  相良盯着地板上的一道裂缝,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天在小巷里,未绪被红毛围堵时颤抖的肩膀,她眼中闪烁的泪光,那么真实,那么令人心疼。
  而她本该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穿着精致的和服坐在东京最奢华的宅邸里。
  何必与他这样的混混搅在一起。
  智司沉默地喝了一口啤酒,喉结上下滚动。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你问过她了吗?”他平静地问。
  智司耸了耸肩:“感情的事情我不懂,”他直视着相良的眼睛,“但我知道一件事——"
  “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别做胆小鬼。”
  这句话像一记重拳击中相良的胸口。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指甲陷入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痕迹。
  “胆小鬼?”他重复道,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意味。
  智司不为所动,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阳光:“逃避比面对容易多了,不是吗?”
  他喝光最后一口啤酒,铝罐在他手中发出清脆的变形声,“但容易的路,往往不是正确的路。”
  他将捏扁的啤酒罐精准地投入角落的垃圾桶,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说完,智司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脚步声沉稳有力。
  教室里又恢复了寂静。
  相良盯着地上那个扭曲的啤酒罐,阳光在上面投下变幻的光影。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树枝敲打着玻璃,发出“哒哒”的声响,像是某种催促。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胸腔里那股郁结的气息似乎也随之散去了一些。智司的话在他脑海中回荡,像是一记警钟。
  胆小鬼。
  这个称呼刺痛了他,但也许,这正是他需要的。
  相良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
  他大步走向门口,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变成了奔跑。走廊上的学生们惊讶地让开一条路,看着他像一阵风般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