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的夜,像被打翻的浓墨,沉甸甸地笼罩着城市。白日里喧嚣的商业区此刻只剩下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孤寂的色块。
  而在灯光照不到的背街小巷、废弃码头和廉价情人旅馆的后巷,另一种更为粘稠的黑暗正在涌动,属于地下世界的暗流开始湍急。
  裕人,一个名字普通、面孔也刻意隐藏在阴影下的年轻人,此刻正如同夜色中的鬼魅,原本的红发已经染成黑色。
  脸上蒙着一条深灰色的战术面巾,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异常专注、闪烁着冰冷光泽的眼睛。
  身后的几个小弟与他一样,穿着毫不起眼的深色运动服,动作却如同经过严格训练的猎豹,迅捷、无声且致命。
  他们的任务清晰:狩猎银龙会的成员,必要情况下,狙击月川。
  此刻,几人正蛰伏在一家通宵营业的柏青哥店后巷的垃圾箱阴影里。空气中弥漫着腐烂食物和机油混合的馊臭味。
  巷口,一个穿着花哨衬衫、脖子挂着粗金链的银龙会成员正骂骂咧咧地对着墙根撒尿,腰间鼓鼓囊囊,枪套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见。
  裕人用几乎不可闻的气音对小弟A示意:“落单,你来我掩护,处理痕迹。”
  小弟A微微点头,眼神锐利如鹰。他像壁虎般贴着冰冷潮湿的墙壁移动,每一步都精确地踩在阴影和杂物堆积的噪音死角。
  就在那银龙会成员拉上拉链,打着哈欠转身的瞬间——
  小弟A没有一丝犹豫,他如同离弦之箭般从阴影中射出!左手快如闪电,一记精准狠辣的掌刀劈在对方毫无防备的颈侧大动脉上!
  那声闷哼甚至没能完全发出就被扼杀在喉咙里。
  同时,右手已经探向对方腰间,手指灵巧地一勾一拽,沉重的黑色手枪连同枪套一起被轻松卸下。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二把手佐佐木,已解决!
  佐佐木像一袋湿水泥般软倒在地,彻底失去意识。小弟B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他身旁,迅速检查了一下倒地者,确认他只是昏迷后。
  利落地从背包里掏出准备好的塑料扎带,将对方的手脚捆死,又扯下那人的皮带卷成一团塞进嘴里,最后将其拖进更深、更臭的垃圾堆阴影里,用废弃纸板粗略掩盖。
  裕人只是沉默地调整了一下面巾,目光投向巷子外更深沉的黑暗,等待下一个猎物。
  银龙会总部,一间烟雾缭绕、装修浮夸的办公室里。
  月川——一个身材高壮、梳着油亮背头、像是混血的男人正烦躁地踱步。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丝绸衬衫领口敞开,露出刺青的一角,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暴戾。
  “砰!”他狠狠一拳砸在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烟灰缸和几个空酒瓶叮当作响。
  “废物!一群废物!”月川的咆哮声在房间里回荡,吓得角落里垂手侍立的小弟们噤若寒蝉,“这他妈已经是第三个人了!第三个!连人带枪,消失得无影无踪!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嗯?!”
  他指的是短短两小时内,接连三个在“安全区域”活动的银龙会骨干成员遭遇袭击,昏迷不醒地被发现,身上的配枪不翼而飞。
  其中一个还是二把手佐佐木。
  手法干净利落,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只有受害者颈侧那几乎一模一样的、精准的击打痕迹。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军师角色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开口:“会长,这手法…太利落了。不像一般混混寻仇…”
  月川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军师:“不是混混?那还能是谁?木更津的沪辉组?!那群疯狗最近不是一直跟我们不对付吗?是不是他们干的?!”
  沪辉组是盘踞在木更津一带的激进组织,以手段狠辣、行事疯狂著称,与银龙会的地盘摩擦不断。
  军师推了推眼镜,沉吟道:“沪辉组确实有动机,他们的头目也是个疯子。但…这种无声无息夺枪的精准手法,不太像他们的风格…倒像是…” 他欲言又止。
  “像是什么?说!”月川不耐烦地吼道。
  “像是…某些寻求混乱的第三方势力在故意挑火?”军师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忧虑。
  月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屁股坐回宽大的老板椅里,抓起桌上的威士忌猛灌了一口。
  沪辉组的嫌疑最大,他几乎可以肯定就是那群疯子在搞鬼,试图削弱他银龙会的武力,制造恐慌!就在他阴沉着脸,思考着如何报复、给沪辉组一个“深刻教训”的时候——
  “叮铃铃——!”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专线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月川盯着那部电话,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个号码,知道的人不多。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示意手下噤声,然后才缓缓拿起听筒。
  “喂?”他的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平稳,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紧绷。
  电话那头,传来的正是沪辉组老大的声音。那声音沙哑、粗粝,像砂纸摩擦,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戾气和嘲弄,完全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如同淬毒的匕首:“喂,月川小鬼。最近,很热闹啊?”
  冷笑声透过话筒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我听说,你们银龙会最近手伸得挺长啊?怎么,地盘不够吃了?都他妈伸到老子眼皮子底下来了?”
  月川心头一凛,强压着火气:“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什么意思?”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暴怒,“就在老子的地盘上!好几所高中附近!有人偷偷摸摸的收保护费!这不是你们银龙会搞的鬼?!想钱想疯了?还是想借机在老子的地盘上插钉子?!”
  月川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一股被冤枉的怒火和对方咄咄逼人的态度彻底点燃了他本就压抑的暴脾气。
  月川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话筒咆哮:“放你妈的屁!老子还不至于蠢到在你的地盘上搞这种小动作!你他妈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他的声音充满了讥讽和不信任,“不是你?那还能有谁?鬼吗?月川,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最近在打什么算盘!你的人在我地盘边缘晃悠,真当老子眼瞎?!今天这事,你他妈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否则…”
  “否则怎样?!”月川彻底被激怒了,额头青筋暴跳。
  “交代?老子没干就是没干!你沪辉组自己看不住场子,让老鼠钻了空子,关老子屁事!少他妈在这里贼喊捉贼!说不定就是你自己贼心不死,想找个借口开战!”
  “月川!你他妈找死!”电话那头传来沪辉组老大狂暴的怒吼和疑似掀翻桌子的巨响。
  “你才找死!”月川的理智彻底被怒火烧断,对着话筒歇斯底里地怒吼回去。
  双方在电话里展开了激烈的、充满污言秽语的互相指责和威胁,火药味浓得几乎能点燃空气。合作?默契?在绝对的利益冲突和相互猜忌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最终,这场毫无建设性的通话以一句充满杀意的“月川,你给老子等着!”和一声重重的摔电话声结束。
  “嘟…嘟…嘟…” 忙音传来。
  月川握着话筒,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胸口剧烈起伏,如同拉风箱。沪辉组的污蔑、夺枪的憋屈、被威胁的愤怒…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
  “混——蛋——!!!”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沉重的电话听筒狠狠砸向面前的办公桌!
  “哐当——咔嚓——!”
  昂贵的红木桌面被砸出一个凹坑,听筒瞬间四分五裂,塑料碎片和内部零件飞溅得到处都是!巨大的声响在房间里回荡,吓得所有小弟都缩紧了脖子,大气不敢出。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月川粗重的喘息声。
  他双眼赤红,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扫视着噤若寒蝉的手下。沪辉组的挑衅、神秘夺枪者的挑衅…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冲突,这是对他月川、对整个银龙会赤裸裸的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