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の里最深处的组长办公室里,第四台碎纸机正发出濒临崩溃的嗡鸣。
相良和智司已经为了港区的事情,三天没好好睡过觉了。
智司背脊挺得如同钢钎,浓眉紧锁成一个死结,目光如同被强力胶水死死粘在面前摊开的文件上——
那是港区“海光塔”项目前期安保介入的预算草案和人员预配置表。
笔尖悬停在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上方,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注定失败的攻坚战。
那些需要协调轮班时间、计算成本、预判潜在冲突点的文字,在他眼中比破解最复杂的锁具还要艰涩百倍。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地上废纸篓里那些安静的碎瓷片。
那是三小时前他因极度烦躁而失控捏碎的咖啡杯残骸。
为什么总让我做这种东西...智司的内心无声咆哮着。
在他侧前方,副组长相良猛则深陷在舒适的黑色转椅里,姿态慵懒却高效。
修长的双腿架在桌角,指尖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飞速滑动。
屏幕上,是港区地块复杂的规划图和叠加的财务模型,红蓝绿三色的标注如同血管般密布。
他左手边堆着几份摊开的文件,上面用红笔圈画出重点和疑问点,如同战场上的标记。
烟灰缸里,小半缸烟蒂无声诉说着主人的殚精竭虑。
智司默默收回目光,看着相良同样疲惫却依旧高速运转的侧脸,心里那点抱怨瞬间消散了大半。好吧,看来这家伙也没好到哪去…
相良突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几缕金银色的发丝垂落额角:“这老头真能来添乱。”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部手机,动作粗暴得像在扔一件垃圾。
手机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划过两米宽的实木会议桌上方,暗红色的鳄鱼皮外壳在顶灯下划出一道如同血线般的刺目光弧,精准地朝着智司飞去!
“啪!”
智司反应极快,下意识地伸手稳稳接住。入手冰凉沉重,屏幕上刺眼地显示着“竹园老爹”的备注名,以及下面的一行小字:“第七次转接失败”。
智司只觉得掌心像是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烫得他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相良!不要把你的电话拿给我来接!”
智司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显而易见的抗拒,眉头拧得更紧。
显然,他也不想接这通电话,但...
就在智司握着这烫手山芋,内心天人交战之际,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那个“竹园老爹”的备注名伴随着震动疯狂闪烁,如同催命符。
智司瞪着手机,又瞪了一眼对面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意味的相良。
最终,智司认命般地深吸一口气,拇指划过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声音低沉而无奈。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竹园老爹中气十足、带着点酒意和麻将牌碰撞背景音的洪亮嗓门,瞬间穿透了听筒:“哦!智司啊!哈哈哈,我正好想要找你呢!”
智司:“……”
所以为什么找他要打给相良?还打了七个?这逻辑在哪里?
电话那头背景嘈杂,麻将牌清脆的碰撞声。
智司能清晰地分辨出其中一张牌被用力拍在桧木桌面上的独特脆响,紧接着是老爹得意的大笑:“立直!哈哈哈!都给老子小心点!”
喧闹中,竹园老爹的声音再次清晰传来,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关切或者说八卦。
“对了智司啊,不是老子说你,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吧?”
“阿猛那小子跟未绪,都计划着要结婚啦!你呢?啊?还连个女朋友的影子都没看见!像话吗?”
智司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心脏。
果然,对方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直接下达了不容违抗的“命令”:“就这么定了!今晚八点,月见亭的‘菊之间’,老子给你安排了个相亲!”
“不去老子亲自过去揍你!”
竹园老大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黑道大佬的森然。
“等…”智司刚想开口拒绝,或者至少告诉他对方是谁——
“嘟…嘟…嘟…”
电话已经被老爹那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如同智司此刻脑中嗡嗡作响的空白。
智司握着那部暗红色的手机,僵在原地,如同一尊被雷劈中的石像。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硬朗脸庞上,此刻清晰地写满了错愕、抗拒以及一种被强行推上断头台的荒谬感。
办公室里,只有碎纸机还在徒劳地嗡鸣着。
相良一直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智司难得一见的吃瘪表情。
此刻,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欠揍的、幸灾乐祸的弧度,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拖得老长:“哟~我们英明神武的智司,今晚有‘重要任务’啊?”
语气里是一如既往对智司的调侃:“啧啧,那可是月见亭最难订的包间。看来,这回他是铁了心要把你这推销出去了。”
还不是因为你的电话!
智司猛地抬头,狠狠剜了相良一眼,他将手机丢回给相良硬邦邦地挤出两个字:“闭嘴!”
相良稳稳接住手机,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哎呀呀,别那么大火气嘛。”
“万一“相亲对象”真是个美人呢?你就当是去执行一个特殊的‘安保任务’好了。”
他特意在“相亲对象”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智司懒得理他,重新把目光投向那份该死的安保预算表,仿佛要把纸盯穿。
然而,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此刻在他眼中仿佛都变成了老爹那张“恨铁不成钢”的脸和“月见亭”三个大字。
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和无力感,混杂着对未知的抗拒,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头。
比起港区那些明刀明枪的敌人,竹园老大安排的这场“相亲”,似乎才是更让他束手无策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