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风裹挟着初春的湿冷,穿过开久高中生锈的铁栅栏,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未绪气喘吁吁地站在校门前,制服裙摆被风吹得紧贴在小腿上猎猎作响,勾勒出比年前更加纤细的轮廓。
“呼——”
她深呼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凝结又消散。
从软高一路跑来,她的肺部像被火灼烧般疼痛,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黏在泛着不正常潮红的皮肤上。
抬手整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触到额角的细汗——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开久都能听见,未绪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塑料戒指——那是她最后的勇气来源。
未绪为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迈步走进开久。
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在开久寂静的校园里格外刺耳,立刻引来几道探究的目光。
“喂,看那边!”
穿着崭新开久制服的男生正靠在操场栏杆上吞云吐雾。看到未绪的身影,烟头被随手摁灭在栏杆上,发出"嗤"的一声响。
“哪儿来的妞儿?”
“软高的校服诶~”一个染着金发的男生吹了声口哨,校服外套大敞着,露出里面的骷髅头T恤。
几道视线黏在背上,伴随着轻佻的口哨声,让未绪微微蹙眉。
“小姐姐~迷路了吗?”金发男生突然挡在面前,身上散发着浓重的烟味和劣质古龙水的气息。
他歪着头,耳钉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要不要我们带你参观?”
未绪后退半步:“我找相良。”
“相良哥?”男生夸张地瞪大眼睛,转头对同伴挤眉弄眼:“他最近心情可不太好...”
另外两个男生配合地发出怪笑,其中一个戴着唇环的突然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未绪的发梢:“不过你这么可爱,我们可以陪你玩——”
“啪!”
未绪拍开那只手的声音格外清脆。
唇环男脸色瞬间阴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给脸不要脸是吧?”
金发男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慢条斯理地抖出一根:“哇哦,这么凶啊……”他故意把烟嘴往未绪面前递:“要不要试试?”
不想陪这几个一年级浪费时间,未绪抽动自己的手腕,对方反而却抓的更紧。
未绪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对方拇指下疯狂跳动,就在她想抬腿踹过去时——
“你们几个在干什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二楼窗户传来,像刀锋般划破操场的喧嚣。
未绪猛地抬头,看见相良正撑着窗台,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他的呼吸同样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灰色制服松松垮垮,在风中轻轻摆动。
阳光从他背后照射过来,为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他阴鸷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唇环男抓着未绪的手,眼神锋利得像是要把那只手钉穿。
“相、相良哥!”几个一年级顿时像触电般弹开。唇环男立刻松开未绪的手腕,那里已经留下了一圈红痕。
未绪的呼吸一滞。
两个月不见,相良的轮廓更加锋利了,下颌线紧绷着,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
嘴角带着明显的血痕,一看就是刚打过架不久。
他的目光从几个一年级身上扫过,那几个男生立刻缩着脖子往后退。
“滚。”
相良的声音不大,却让那几个一年级如蒙大赦,像见了猫的老鼠般缩着脖子逃走,灰溜溜地跑开了。
操场上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
未绪站在原处,感觉双腿像是生了根。
相良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尖发颤——烦闷、困惑、思念,还有她读不懂的情绪,全都糅杂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
“你...”相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上来。”
未绪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奔跑时沁出的细小汗珠。
她点点头,迈步向教学楼走去,感觉到相良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像是有实质的温度。
教学楼里弥漫着灰尘和青春的气息。
未绪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让她的心跳更快一分。口袋里的塑料戒指硌着她的腿,提醒着她此行的目的。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她看见相良就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窗台,阳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的线条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准备转身离开。
三楼的走廊格外阴冷,破碎的窗户灌进来的风裹挟着细碎的枯叶。
她心急的想要追上去,却眼前一黑,膝盖重重磕在老旧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木地板的纹路里积着经年累月的灰尘,此刻正沾在她渗血的伤口上,火辣辣地疼。
“唔...”她下意识蜷缩起身子,眼前金星乱冒。
这两个月来没好好吃饭的后果在此刻显现——胃里空荡荡的灼烧感顺着食道蔓延上来。
塑料戒指从她裙摆的口袋里滑落,在走廊上清脆地弹跳了几下,最后停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相良的身影在视野里晃动了一下,然后突然放大。
未绪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在她皮肤上留下指痕。
相良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慌乱。
他的呼吸喷在她耳畔,比二月的风还要灼热。
未绪努力聚焦视线,看见相良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颤动的阴影。
“你是白痴吗?”他咬牙切齿地说,声音却抖得厉害,“跑这么急干什么?”
未绪想回答,但嘴唇干得像是粘在了一起。她只能虚弱地摇摇头,发丝黏在汗湿的额头上。
相良的手从她肩膀滑到后背,另一只手抄过她的膝弯,毫不费力地把她抱了起来。
未绪感觉自己腾空而起,相良的胸膛贴着她的侧脸,心跳声透过单薄的制服传来,又快又重。
他身上熟悉的烟草味混合着洗衣粉的气息包围了她,让她莫名安心。
“因为想见你。”
“我想跑着来见你。”
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让相良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