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良双手插在兜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锁屏画面是半小时前收到的匿名短信:【行动开始!】
他身后跟着五个心腹小弟,每个人的袖口都隐约露出新缠的绷带,散发着淡淡的碘伏气味。
片桐智司正仰躺在掉皮的合成革沙发上。阳光透过铁栅栏在他脸上投下囚笼般的阴影,睫毛在眼睑下方颤抖得像垂死的蝴蝶。
听到动静时他睁眼的动作很慢,虹膜在光线变化中呈现出罕见的灰蓝色。
“智司,”相良的球鞋碾过地板上干涸的口香糖残渣,“我已经忍不下去了。”
他故意用鞋尖踢翻茶几边的空啤酒罐,铝罐在水泥地上滚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智司撑起身子时,袖口打落了昨夜的啤酒罐。
他皱眉的幅度很小:“忍什么?”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管。
相良突然抽出插在兜里的手,金属打火机在指间翻飞如蝴蝶,火石擦出的火花照亮他眼底的阴翳:“难道要等他们真的找上未绪才动手?”
智司猛地站起来,身高差让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住相良。
“听好了,”他俯身时颈骨发出咔哒轻响,“我只会在我自己想的时候暴走。”左手突然掐住相良的后颈,拇指按在第三节脊椎的凸起上,“轮不到你们插嘴。”
相良嗤笑的声音像是漏气的轮胎。他歪头看向身后的小弟们,“只在自己想的时候暴走?”他故意提高音量让所有人听见。
“开久在你手里都快变成养老院了!”
智司的瞳孔骤然收缩,掐着后颈的手滑到相良咽喉处。
这时角落里传来玻璃瓶倒地的脆响,那个叫龙的小弟拖着左臂走进来,关节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紫色。
他路过相良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是他们排练过的信号。
“龙?”智司松开相良,声音里带着真实的震惊。
龙一瘸一拐地靠近,左手指尖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他说话时刻意避开智司的目光:“伊藤带着软高的人...说开久迟早要完...”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痛苦的抽气声。
智司的拳头砸在墙上时,相良瞥见一抹金色在阳光下转瞬即逝。
“伊藤不是这种人!”智司的怒吼震得天花板落下灰尘。
他转身抓起外套时,没注意到相良和龙在对视下交换了什么信息。
当智司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相良掏出手机发给某个未存姓名的号码。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起三桥在电话里的提议:“要想骗过狼,就得先把自己变成狐狸...”
暮色中的软高校园笼罩在橙红色的晚霞里,樱花树下的长椅上,相良正静静等待自己的女朋友放学。
“等很久了吗?”未绪小跑过来时,发梢扬起柑橘味的微风。
相良接过她的书包:“刚来。”故意晃了晃,“今天怎么这么轻?”
“明天要考试,所以就把一些东西留在学校里了。”未绪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手腕内侧,那里有根突突跳动的血管。
他们沿着河堤走向商业街时,相良反常地买了草莓可丽饼。奶油沾到他嘴角时,未绪伸手替他擦掉,指腹感受到他面部肌肉不自然的紧绷。
“相良君今天心情很好呢。”她眯起眼睛笑,睫毛在脸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啊,因为...”相良的视线飘向河对岸的废弃仓库,那里隐约有手电筒的光晃过,“...龙那小子终于还钱了。”
他咬下一大口可丽饼,甜腻的奶油却突然尝不出味道。
玄关的感应灯在相良关门时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走廊墙壁上,像两只交颈的黑天鹅。
未绪弯腰换拖鞋时,发丝垂落露出后颈一颗小痣——相良今早亲吻过的地方,现在却让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我要先去洗澡啦。”未绪转身时,校裙下摆扫过相良的大腿。
当水声停止时,相良已经靠在床头假装翻阅她的笔记。
未绪带着湿漉漉的香气钻进被窝,发梢在他颈侧留下冰凉的水痕。
“明天考现代文呢。”她指着笔记上荧光笔标记的部分,指尖有淡淡的薰衣草护手霜味道。
相良突然俯身吻她的眼皮,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未绪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
“早点睡。”他的唇停留在她的眉心。
床头灯熄灭后,月光从窗帘缝隙潜入,在未绪的锁骨处画出一道银线。相良数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直到第一百零七次时轻轻抽回被她压住的手臂。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像只潜行的黑豹,却没注意到身后未绪的手指悄悄攥紧了被角。
大门合拢的咔嗒声刚落,未绪就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在黑暗中异常明亮,哪有半分睡意。掀开被子时,空调冷风掠过她光裸的小腿,激起细小的战栗。
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出她紧绷的下颌线,她翻出一个号码拨过去,铃声响了许久后才被对方接通。
“裕人。”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手指无意识地在相良睡过的枕头上画圈,“我需要你回银龙会。”
“我们的计划也该开始了。”
与此同时,寒风像刀子般剐蹭着天台的水泥护栏,卷起相良的衣摆。三桥蹲在栏杆上,金色发丝在月光下宛如流动的液态金属。
他裹着件大一号的外套,下摆垂下来像只滑稽的企鹅尾巴。当他又打了个喷嚏时,鼻尖泛起的红色在苍白肤色上格外显眼。
“哈——啾!”三桥揉着鼻子的动作突然顿住。
“所以说大晚上的...”他拖长音调,声线里夹杂着抱怨,“有什么事是电话里说不清的?”
“别啰嗦,你之前说的那些,确定有把握?”相良不满他的态度,掏出手机噼里啪啦的操作一番,“这是银龙会平时聚集的废弃仓库,以及月川的大本营。”
三桥的手机嗡嗡作响,他记下对方发来的地址,肯定着:“当然,伊藤都被丢出去当靶子了。”
“彼此彼此。”
想起智司的木头脑袋,相良跟他说不通。
毕竟相良找上三桥与他刚打了个照面,对方就表达了合作诉求。
有些时候,或许只有同样卑鄙的家伙才能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