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凫山老大，你们真以为那场相亲是纯粹的‘错误’？”
相良挑了挑眉，“或者说，正因为老大介绍的是‘那一位’，才给我们拿下A区合同，开了条意想不到的路子。”
竹园老大瞪大了眼睛：“啥意思？”
凫山锐利的目光锁定相良：“说清楚。”
相良不紧不慢，拿起桌上一个空酒杯在指间把玩：“那位相亲对象，叫小林美智子，随母姓。”
“父亲是赤蛇组的龟田。”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龟田”这个名字在空气中发酵。
“老大您误打误撞牵的这根线，”相良看向竹园老大，笑容更盛。
“虽然过程有点……嗯，‘激烈’？”
他瞥了一眼智司，智司嘴角抽了抽。
“但智司也不是白跑一趟。至少，我们利用对方的大意，促成了这份合同。”
竹园老大的嘴巴慢慢张大了，从尴尬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凫山紧蹙的眉头也微微松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审视。
“所以，”相良放下酒杯，双手一摊，姿态轻松，“我们利用龟田小姐传递了假消息，逼得龟田跳脚…”
他下巴朝那份无形的合同方向扬了扬。
“各位也看到了。要不是您这‘神来之笔’，我们要啃下龟田这块硬骨头，恐怕还得费不少周折，所以啊——”
相良身体往后一靠，靠在了坐垫上，脸上带着胜利者的慵懒笑容，目光扫过凫山和竹园老大。
“那场相亲，非但不是‘错误’，简直是天降奇兵！”
“老大您就别反省了，凫山老大您也消消气。这事儿，功过相抵，不，是大功一件！值得再开一瓶庆祝！”
相良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竹园老大脸上的尴尬和忐忑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和恍然大悟。
“哈？！真的假的？！”
他猛地一拍大腿，力道之大让桌上的碗碟都跟着跳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老子牵错线还牵出功劳来了？！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之前的窘迫一扫而空，只剩下纯粹的得意和畅快。
他一把抄起刚才放下的酒壶，这次的动作更加豪迈，直接给相良和智司面前的酒杯满上，清冽的酒液几乎要溢出来。
“我就说嘛！歪打正着也是本事！哈哈哈！智司！你小子行啊！忍辱负重，深入敌营，好样的！”
他兴奋地拍着智司的肩膀，差点把智司刚端起的酒杯拍翻。
智司默默稳住酒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老大的“夸奖”。
他眼角余光扫过相良，带着一丝“就你话多”的无奈，但紧绷的肩线明显放松了。
凫山站在一旁，锐利的目光在相良得意的笑脸、智司故作平静的侧脸和自家老大那副“老子真英明”的傻乐表情上来回扫视。
他脸上的严厉如同冰雪遇暖阳，慢慢消融。
最终，他深深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混杂着无奈、好笑，还有一丝对这群人“歪门邪道”的认命。
“哼，”
凫山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但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不再有之前的责备，“歪理邪说。”
他嘴上这么说，却迈步走到了桌边，没有坐下，而是伸手拿起了另一瓶酒——那瓶醒目的威士忌。
“既然歪打正着成了‘功臣’，”
凫山动作利落地旋开威士忌瓶盖，琥珀色的液体散发出更醇厚的气息。
他先给竹园老大面前特意摆上的一个稍大的杯子里倒了小半杯，然后又给自己面前空着的杯子也倒了一点，动作带着一种仪式感般的妥协。
“那就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把威士忌瓶子往旁边一放，那意思很明显：清酒你们随意，这个归我了。
随即他端起自己那杯威士忌，对着相良和智司的方向微微示意了一下，眼神中带着管家特有的警告：“庆祝可以，但别喝到明天早上爬不起来。”
说完，他自己先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微微眯了下眼。
“哈哈哈！放心放心！凫山你也太小看我了！”
竹园老大立刻端起自己那杯威士忌，豪气干云。
“来来来！智司！阿猛！为了港区A区！也为了老子的‘慧眼识珠’！干杯！”
相良笑嘻嘻地端起清酒杯：“干杯！为了老大的‘奇谋’！”
他特意加重了奇谋两个字。
智司也默默举杯，杯沿轻轻碰了碰相良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算是回应了这场由他引发、由相良圆场、最终被凫山“批准”的庆祝。
刚才“秋后算账”的凝重气氛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带着点荒诞喜剧色彩的庆功氛围。
酒香、食物香气和豪放的笑声再次充满了和室。
凫山依旧站在桌边，像一座沉默的山，只是这座山的轮廓，在摇曳的灯光和升腾的酒气中，似乎也柔和了许多。
他小口啜饮着威士忌，看着眼前喧闹的场景，最终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几轮酒下肚，气氛愈发高涨。烤鳗鱼的油脂香气混合着清酒的清冽与威士忌的醇厚，在温暖的室内氤氲。
竹园老大已经喝得满面红光，笑声震得纸拉门都在微微发颤。
他搂着智司的肩膀，正大着舌头重复刚才“歪打正着”的光辉事迹，眼神却有些飘忽，似乎想起了别的事。
突然，他猛地一拍桌子，身体大幅度转向坐在另一边的相良。
那双带着醉意却闪烁着八卦光芒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牢牢锁定了相良。
“对了！”竹园老大嗓门洪亮，带着一种“我怎么才想起来”的兴奋，“阿猛啊！”
相良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和老大灼热的目光弄得动作一顿。
竹园老大身体前倾，凑得很近，带着浓郁酒气的呼吸几乎喷到相良脸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促狭和好奇，声音也压低了点，却更显八卦。
“你跟未绪…到底什么时候结婚啊？我可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哈哈！”
“噗——咳咳咳！！！”
相良猝不及防，刚喝进去的一小口清酒瞬间呛进了气管，剧烈的咳嗽让他瞬间弯下了腰，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他狼狈地拍着胸口，好半天才缓过气。
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了一瞬，只剩下相良压抑的咳嗽声。
紧接着，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带着不同的意味：
竹园老大——依旧保持着八卦的姿势，醉眼朦胧地看着相良的狼狈样，咧着嘴嘿嘿直笑。
凫山——原本在慢慢啜饮威士忌的动作停了下来，端着酒杯，带着审视和了然的好奇。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相良通红的脸上扫视，仿佛在评估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智司——被老大搂着的肩膀微微放松，他默默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相良身上。
那平静里没有催促，却有一种无声的“看你怎么说”的意味，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看好戏的笑意。
相良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脸上红晕未退，一半是呛的，一半是窘的。
他感觉头皮有点发麻，在老大毫不掩饰的八卦、凫山洞悉一切般的审视以及智司那无声的注视下，仿佛被架在火上烤。
他清了清沙哑的嗓子，眼神飘忽，不敢直视任何一个人，尤其是凫山——毕竟未绪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凫山看着长大的“大小姐”。
“咳…这个…”
相良的声音有点干涩，他下意识地想去拿酒杯，想再喝一口掩饰一下，但想到刚才的惨状，又把手缩了回来。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知道今天这关是混不过去了。
深吸一口气，相良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硬气，但耳根依旧通红。
他避开凫山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看向竹园老大那张写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