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SUV平稳地行驶在东京繁华的街道上,车内却弥漫着一种不同于来时轻松的低气压。
相良紧握着方向盘,墨镜早已摘下,深邃的眼眸里凝着化不开的紧张和不容置疑的坚持。
他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像刀锋。
“真的不用去医院…”未绪抱着膝盖上的草莓蛋糕盒,小声地再次试图说服他。
“可能就是中午没吃好,或者最近复习太累了……”
“不行。”相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他瞥了一眼后视镜里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
“脸色这么差,还说没事?去检查一下,让我安心。”
他语气顿了顿,补充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也让我放心。”
刚才咖啡馆外看到她苍白的脸和强撑的笑容,那点“低血糖”的解释根本不足以安抚他心中翻腾的不安。
三文鱼恶心?这绝不是她平时的状态。
未绪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知道再反对也是徒劳。
她心里其实也有些隐隐的不安,那突如其来的反胃感确实蹊跷。
她不再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冰凉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感受着胃里那点残留的、难以名状的不适。
相良没有去普通的社区诊所。他直接驱车驶向东京都心,一栋以顶尖医疗水平和昂贵费用著称的私立综合医院。
显然,他动用了某些关系和人脉。
车子刚在医院气派的VIP通道入口停稳,立刻有穿着制服、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快步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
“相良先生,这边请。都安排好了。”
一位穿着得体西装的医院管理人员早已等候在旁,脸上带着职业而谨慎的微笑,引着他们绕过熙攘的门诊大厅,直接走向一条安静、铺着厚实地毯的专属通道。
即使是VIP通道,必要的流程也无法完全省略。
在独立舒适的休息室稍作等待后,一位资深的消化内科主任医师亲自接待了他们。
相良全程陪同,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几乎要将医生穿透。
他言简意赅地描述了未绪的症状——闻三文鱼恶心,轻微反胃,脸色苍白,强调了她平时身体很好,没有胃病史。
医生是一位五十多岁、气质儒雅的男士,面对相良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他显得很专业也很镇定。
他仔细询问了未绪的饮食、作息、不适的具体时间和感受,又进行了细致的腹部触诊。
“嗯…”医生沉吟着,收回了听诊器,看向相良和未绪。
“相良先生,竹园小姐,从目前的描述和初步检查来看,胃部本身并没有明显的器质性病变迹象。没有压痛,没有痉挛,肠鸣音也正常。”
相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锐利:“那她为什么恶心?脸色这么差?”
他的声音带着质疑,仿佛医生在敷衍。
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在相良紧绷的脸上和未绪略显茫然的脸上来回扫了一下。
脸上露出一丝羞赧,又带着点职业性谨慎的微笑。
“相良先生,您别急。恶心和食欲变化的原因有很多,未必一定是消化系统的问题。”
医生顿了顿,语气温和但清晰,目光转向未绪,带着询问:“竹园小姐,冒昧问一句,您最近的……嗯,‘生理期’,还规律吗?”
“生理期?” 未绪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回想。
好像是推迟了几天?因为期末复习太忙,压力大,她一直以为是作息紊乱导致的,根本没往心里去……
她的迟疑和脸上瞬间掠过的恍然,没有逃过相良的眼睛,更没有逃过经验丰富的医生。
相良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那双总是洞悉一切、锐利如鹰隼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完全的空白。
他像是没听懂医生的话,又像是被某个巨大的、从未设想过的可能性狠狠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医生看着相良的反应,又看了看未绪突然捂住嘴、眼睛慢慢睁大、脸上血色迅速褪去又飞快涌上红晕的复杂表情,心中已然明了十之八九。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带着理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咳咳……”医生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瞬间的寂静,语气变得更加温和,“竹园小姐的‘胃不舒服’,可能和消化科关系不大。”
他拿起桌上的笔,动作流畅地在早已准备好的转诊单上刷刷写着,同时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更像是妊娠早期的反应。”
“妊娠…反应?” 未绪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轻得像羽毛,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开始微微颤抖。
她下意识地、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奇异的悸动,低头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而相良——
在医生清晰地说出“妊娠反应”四个字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巨雷劈中!
“轰——!”
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所有的思绪、逻辑、甚至呼吸,都在这一刻被炸得粉碎!
他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像是要站稳,又像是被巨大的冲击波撼动。
那双总是深邃锐利、掌控一切的眼眸,此刻瞳孔剧烈地收缩、放大,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震惊、难以置信、狂喜、茫然……
各种极致的情绪如同失控的颜料桶被打翻,混乱地交织在一起,最终凝固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墨色旋涡!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地钉在未绪身上!那眼神极其复杂,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恐慌的审视,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她这个人。
或者说,是第一次看见她身体里可能孕育着的那个……他们共同创造的、不可思议的生命。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像是要艰难地吞咽下这个过于庞大、过于震撼的事实。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间发出一点极其细微的、类似被扼住喉咙的抽气声。
整个诊室陷入了一种极度诡异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和医生笔下沙沙写字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