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桥捂着脸上那道火辣辣的红痕,气得像只被踩了尾巴、原地打转的土拨鼠。
他金灿灿的头发都气得炸开了几缕,对着柳消失的墙头方向,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啊啊啊!这个卑鄙无耻、下流龌龊、阴险狡诈的小人!居然搞偷袭!”
他心疼地又摸了摸脸颊,仿佛那不是一道浅浅的划痕,而是毁容级别的重伤。
旁边的谷川目睹了他这副夸张的嘴脸,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毫不留情地吐槽:“喂喂,三桥,这种‘卑鄙无耻’的话……好像最没资格说的就是你本人吧?”
他可是亲眼见过三桥有多少“光辉事迹”的。
“啰嗦!”
三桥像被踩了痛脚,立刻扭头瞪了谷川一眼,随即又转回去对着空气挥舞着拳头,继续他的愤怒表演,唾沫星子横飞。
“可恶!此仇不报非君子!我一定要让那个混蛋付出代价!十倍!不,一百倍的代价!……”
他沉浸在如何“卑鄙的”复仇的幻想中,嘴里念念有词。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矗立在巷尾阴影里的智司,缓缓抬起了头。
他脸上的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浓眉紧紧锁成一个“川”字,下颚线咬得死紧,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他低沉的声音响起,不再是怒吼,而是像冰层下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熔岩,一字一顿地陈述着北银坏的罪行:
“强迫我们开久的兄弟买那些没用的护身符……挑衅、捅伤了我们的人,还敢大摇大摆……”
每说一句,他紧握的拳头就更紧一分,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臂上虬结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终于,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智司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厚重的靴底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对着巷子里所有人,也像是对着柳消失的方向,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这口气——开久绝对不会就这么咽下!”
他凶狠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三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强烈的排他性,怒吼道
:“北银坏——由我们开久来对付!你们!统统给我乖乖地看着!”
这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带着开久顶点绝对的威势。
刚才还骂骂咧咧、活蹦乱跳的三桥,瞬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夸张的愤怒表情僵在脸上,身体极其丝滑地完成了一个从“愤怒土拨鼠”到“标准小弟”的切换。
只见他“唰”地一下把双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背挺得笔直,然后以一个极其标准、甚至带着点谄媚的九十度深鞠躬,毕恭毕敬地对着智司,用上了最高级别的敬语,声音甜腻得能齁死人:
“是——!智司大哥!您说得太对了!
这种肮脏的害虫,当然要由您这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来清理门户!
我们绝对不敢插手!请您务必!务必!把他们彻底铲除干净!”
这变脸速度之快,态度之恭敬,让旁边的谷川看得目瞪口呆,嘴角抽搐,忍不住再次扶额吐槽:“喂!三桥!你这家伙……果然还是这么没节操啊!”
三桥对谷川的吐槽充耳不闻,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声音变得更加“婉转”,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撒娇告状的意味,像在向大哥诉苦。
他一边说,一边直起身,双手开始在空中比划起来,动作活灵活现,仿佛在揉捏一团无形的橡皮泥。
“智司大哥!请您一定要把他们这样——”
他双手掌心相对,狠狠地上下拍扁,发出“啪”的拟声词,表情凶狠。
“再这样——” 双手又变成左右揉捏,像是在搓汤圆,咬牙切齿,“把整个人对折起来——”
他双臂夸张地垂下,然后猛地向前一扭,身体也跟着做了个扭曲的动作。
“最后再这样!拜托您了!务必要让他们深刻体会到得罪开久、得罪智司大哥您的下场!”
他双手合十,再次深深鞠躬,姿态卑微到尘埃里,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智司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三桥这出浮夸至极的个人表演秀,从始至终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直到三桥表演完毕,重新站直身体,用那双写满“真诚”的眼睛望着他时,智司才低沉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三桥……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这话里似乎带着一丝极其微妙的、只有老对手才懂的感慨。
三桥闻言,脸上的谄媚瞬间收敛了几分,难得地露出了一点正经的神色。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智司那充满压迫感的身形和冷硬的气质,点了点头,用一种混合着调侃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复杂语气回应道:
“你倒是变得真像个真正的黑道了啊。”
这话听起来像调侃,却又带着点陈述事实的味道。
智司立刻皱眉,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语气带着点生硬:“才没有。”
他似乎在抗拒这个标签。
这时,一直靠在墙边、终于从刚才那尴尬“壁咚”中缓过神来的相良,慢悠悠地直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刚才单膝跪地时磕到的膝盖,嘴角扯出一个标志性的、带着痞气和绝对自信的冷笑。
相良目光落在智司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小巷,带着一股冰冷的决断:“哼,废话少说。”
他睨了一眼还蹲在地上、似乎正专注地用手指抠着裙摆,像是在掩饰刚才近距离接触的不自在的某人,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在众人或好奇或惊讶的目光中,相良把手伸进自己的裤兜里,摸索了一下,掏出来的不是烟,而是一小盒印着薄荷叶图案的薄荷糖,随手就朝着未绪的方向轻轻一抛。
盒罐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小小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未绪下意识摊开的手掌中,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走了,智司。”
相良做完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连看都没再看未绪一眼,仿佛刚才丢糖的不是他。
他双手插回裤兜,转身,迈着那副标志性的、带着点玩世不恭又拽得不行的步伐,率先朝着巷口走去。
只留下一句不容置疑的宣告在空气中回荡:“明天。北银坏的那些会被我们一举歼灭。”
智司最后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现场,如同君王巡视自己的领地,然后一言不发,迈开大步。
两个穿着灰色校服的背影,带着浓重的硝烟味和即将席卷一切的压迫感,迅速消失在巷口的微光里。
巷子里,只剩下三桥等人面面相觑,以及未绪低头看着掌心那两颗冰凉薄荷糖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