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玛利亚教堂的钟楼敲了六下。
叶清欢坐在沙发上，茶已经凉透。
一夜未眠。
她脑子里全是302病房门口那几双眼睛——警惕、冰冷。
系统给出的“保护”任务，意味着那个男人的命，贵得惊人。
她叫醒林书婉。
“小婉，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林书婉揉着眼睛坐起来，没问什么就点头。
叶清欢把医院的情况说了一遍，又简单提了“利刃”组织。
“拿着这枚铜扣去霞飞路117号，德昌洋行找林慕白。不要暴露你除了学生之外的任何事情。”
林书婉接过那枚刻着“义”字的铜扣，紧了紧书包带子，消失在晨光中。
上午八点。
“叶医生早。”
“叶医生，306床的病历在您桌上。”
护士们打着招呼，叶清欢微微点头，推开办公室门。
坐诊，查房。
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302病房里那个腹部中枪的男人，是这间医院里最烫手的山芋。
午后。
乔峰拎着拖把，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在走廊里晃悠。
他现在是医院杂工，这身份让他能名正言顺地出现在任何角落。
趁着四下无人，他溜进叶清欢的诊室。
“姐。”
反手关门，声音压得极低。
叶清欢翻着病历，没抬头：“说。”
“302那边。那两个穿西装的还在，现在又多了两个穿黑马褂的，腰里鼓囊囊的，带着家伙。”
叶清欢合上病历，推了推眼镜：“知道了。去忙吧，比总在三楼晃悠，其他楼层的活也要干。”
乔峰应了一声，拎起拖把，转瞬消失。
她继续盘算着怎么在不暴露的情况下完成任务。
傍晚时分，诊室的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穿棕色风衣的漂亮女人。
叶清欢一愣，随即恢复平静。
“叶医生，我最近总觉得胸口发闷。”
女人坐下，声音温和。
叶清欢拿出听诊器：“解开扣子。”
诊室门反锁的瞬间，女人飞快低语：
“后门已清空，六点整会有人'闹事'，你只有三分钟。”
叶清欢没说话，在处方笺上写下需要配合的步骤，递了过去。
苏曼青走后没多久，走廊里传来嘈杂声。
叶清欢推开诊室门，看到几个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闯进住院部。
领头的是个方脸汉子，目光阴鸷。
“巡捕房办案，所有人待在房间别动！”
他直接冲向302病房。
守在长椅上的两个黑马褂立刻站起，手摸向后腰。
“什么人？这里是法租界圣玛利亚医院，杜公馆的地盘！”
方脸汉子冷哼，从兜里掏出块金属牌子晃了晃。
“巡捕房办案。杜先生的人情，我们头儿会亲自去还。现在，滚开。”
叶清欢靠在诊室门框上。
这些疯狗，动作比预想的还快。
两拨人在302病房门口对峙，空气里火药味十足。
路过的护士吓得四散奔逃。
“怎么回事？”
叶清欢走过去，语气冷硬。
方脸汉子转头，上下打量：“你是这儿的医生？”
“我是他的主治医生。”
叶清欢指了指302的房门。
“病人还没醒，经不起折腾。你们要在医院闹事我不拦着，但如果病人死在术后并发症上，这口锅谁来背？”
方脸汉子皱眉：“我们要带他回去审讯。”
“审讯？”
叶清欢冷笑。
“他现在连自主呼吸都困难。你带回去，审一具尸体？”
方脸汉子犹豫了。
他接到的命令是抓活的。
“叶医生，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我的命令是保住病人的命。”
叶清欢挡在病房门口。
“在法租界，在这间医院，医生的话就是规矩。你要带人走，拿公董局的批文来。”
方脸汉子被噎住。
在法租界强行带人，动静闹大了确实不好收场。
这时她看到林书婉远远出现在人群后面，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好，叶医生，你有种。”
他挥手。
“我们就在门口守着。他什么时候醒，我们什么时候带走。”
“请便。”
叶清欢推门进了病房，反手锁上。
病房很安静。
氧气瓶发出细微的咝咝声。
床上的男人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叶清欢走到床头，检查他的瞳孔。
“别装了。”
她压低声音。
“我知道你醒了。”
男人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疲惫。
“你是谁？”
声音沙哑。
“救你命的人。”
叶清欢俯下身，一边调整输液管，一边在他耳边快速说道：
“门口现在有两拨人想要你的命。东西在哪儿？”
男人身体僵了。
眼神变得警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当然知道。”
“南京行政院卫队的人，千里迢迢跑到上海，还带了一份能让南京翻天的名单。你觉得，你能瞒多久？”
男人瞳孔剧烈收缩。
“你是南京派来的？”
“我谁也不是。”
叶清欢直起身子。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名单给我，我送你出租界。否则最迟今晚，外面那些人就会把你切成碎片。”
病房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干什么的？”
方脸汉子的呵斥声响起。
“送餐的。”
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和几声闷哼。
叶清欢动作极快。
她从白大褂底下的暗兜里掏出一支注射器，扎在男人胳膊上。
“你给我打了什么？”
男人惊恐。
“能让你看起来像死人的药。”
叶清欢扯掉他的氧气罩。
“东西给我，我现在带你走。”
男人从嘴里抠出一颗假牙，交给叶清欢。
“医生，我能相信你吗？”
“你别无选择。”
她猛地拉开病房门，脸上换上惊慌失措的表情。
“快来人！病人不行了！心脏骤停！”
方脸汉子正带着人跟几个蒙面汉子在走廊交火。
听到喊声，顾不得纠缠，提着枪冲了过来。
“怎么回事？”
“刚才的动静吓到病人，诱发急性心衰！”
叶清欢手里拿着除颤仪，满头大汗。
“快，帮忙推到抢救室！再晚就来不及了！”
抢救室在走廊另一头的一楼，乘电梯下楼后还要经过一段昏暗的连廊。
方脸汉子看着病床上已经翻白眼、浑身抽搐的男人，心里也慌了。
“快！推走！”
两名特务上前，推起病床就跑。
“快去叫玛丽医生！”
叶清欢一边交代旁边的护工，一边和一名护士紧随其后。
经过连廊拐角时，灯光突然熄灭。
“谁？”
“砰！”
白色烟雾瞬间炸开。
随后是几声闷响。
推车的两名特务软绵绵地倒下。
两个黑影接过推车就跑。
黑暗中,一个娇小的身影轻盈落下。
“姐，车在后门准备好了。”
林书婉声音急促。
“按我说的，打晕我，正常上课，最近别来我家。”
叶清欢迅速交代。
林书婉手起掌落。
叶清欢眼前一黑。
两人推着病床，借着夜色掩护，穿过后院，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弄堂里。
五分钟后。
方脸汉子摆脱纠缠，带着人冲了过来。
看到两个同伙、医生、护士，还有个半大小子的医院杂役，都躺在地上。
旁边蹲着的是正在检查情况的玛丽医生。
“混蛋！”
他愤怒地踢翻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