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上海滩1937,阳光下的死神 > 第69章 拔毒瘤,须刀刀见血!
  一月二十三日,再有一周就是春节了。
  租界内已经已经开始有了年味。而租界外则是另一个世界,这里的人们就要迎来被敌军占领后的第一个春节。
  叶清欢的生活轨迹没有丝毫改变。
  医院,家,两点一线。
  门诊,手术,查房。
  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但在无人看见的水面之下,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正化作一条条暗流,汇聚成致命的漩涡。
  第一天,苏曼青来复诊。
  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贴着地面滑行:“南市,赵秃子,青帮出身,投了日本人,现在是治安维持会的副会长。”
  叶清欢低头写着病历,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强占了一个寡妇的成衣铺,理由是‘敌产’。”
  “那寡妇的丈夫,去年死在闸北。”
  “她带着两个孩子,被赶到街上,没人敢管。”
  叶清欢的笔尖顿了一下,在病历“咳嗽减轻”的“轻”字上,留下一个极淡的墨点。
  “他还设了私牢,专抓夜里没带良民证的,拿钱赎人。两个老人凑不齐钱,病死在里面了。”
  叶清欢放下笔,抬眼看她,声音听不出情绪:“药继续吃,三天后复查。”
  第二天,小乔峰打扫办公室,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姐,昨天送来个枪伤的,是‘周阎王’手下干的。”
  “法租界和南市交界的地头蛇,现在给日本人管市场,其实就是收保护费。”
  叶清欢将一把止血钳扔进消毒盘,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一个卖豆腐的老汉,少交了两个铜板,被当街打断两根手指。”
  “那个枪伤的,是米店的伙计,拦了一下抢米的,腿上就挨了一枪。”
  小乔峰的声音在颤抖。
  “开枪的人说,打死,也就一条贱命。”
  下午,林书婉在饭桌上提起学校的传闻,语气天真,内容却无比残酷。
  “姐,我们一个老师没来上课,听说他家书店被封了,人也被打了。”
  “带头的是虹口的钱胖子,说老师卖‘禁书’。”
  “可同学都说,是钱胖子看上了书店的位置。”
  “他还帮日本人盯梢,谁家来往人多,谁家晚上点灯,他都记下来。好几个人被他举报,让日本人抓走,再也没回来过……”
  饭桌上,米饭的温度仿佛正在迅速流失。
  第三天,周日。
  雷铭擦拭着那辆属于高桥的黑色轿车,金属车身在冬日阳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冷光。
  他走进客厅,将所有零散的信息串联、汇总,然后吐出四个名字。
  “闸北,刘疤子。”
  “南市,赵秃子。”
  “法租界,周阎王。”
  “虹口,钱胖子。”
  雷铭的声音很沉:“这些人,原本是地痞流氓,现在挂着日本人的旗号,比以前狠百倍。他们划地盘,收捐要钱,专门挑寡妇、老人、小生意人下手,因为这些人不敢反抗。”
  “他们知道怎么让中国人最痛。”
  “最关键的是,”雷铭的眼神变得锐利,“他们开始勾结了。他们知道,只有把所有中国人都死死压住,才能在日本人那里,继续当一条得宠的狗。”
  叶清欢站起身,走到窗前。
  三天。
  四个名字。
  四条线。
  不,是无数条滴着血的线。
  一个寡妇抱着孩子在街头无声的哭泣。
  一个老汉蜷缩着断指的痛苦呻吟。
  一个伙计倒在血泊中的绝望眼神。
  一个老师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屈辱。
  一个学生断腿的哀嚎。
  一个男人脾脏破裂,死不瞑目。
  还有多出来的三成“意外死亡”和“失踪人口”。
  这些破碎的画面在她脑中疯狂拼接,迅速构成一幅地图。
  不是上海的地理图。
  是毒瘤的分布图!
  每一个名字,就是一片正在腐烂的街区。
  每一个名字,就是一群在恐惧中窒息的同胞。
  每一个名字,就是一堆被碾成粉末的希望。
  叛徒永远比敌人更可恨。
  敌人从正面来,你知道要躲。
  叛徒在背后捅刀,他们清楚你每一处要害,知道如何让你最痛。
  事后,他们还会踏着你的血,去向主子摇尾乞怜!
  这些人渣,这些忘了祖宗的败类,他们正在摧毁这座城市的根基,让所有人在暴力面前学会沉默、学会顺从,最后学会麻木。
  这种腐烂,会蔓延。
  今天断腿,明天就要命。
  今天欺凌孤寡,明天就敢踏进任何人的家门!
  叶清欢的指尖按在冰冷的玻璃上,那寒意仿佛要刺进骨髓。
  她是一名医生。
  在手术台上,她从死神手里抢回过无数生命。
  可有些毒瘤,手术刀是切不掉的。
  因为手术刀只能剜去腐肉,却无法阻止毒素在血液里蔓延。
  要救这座城,必须找到毒源。
  然后,一个一个,连根拔起!
  “叶医生,”雷铭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沉稳如山,“需要我做什么?”
  叶清欢缓缓转身。
  雷铭的眼神,是见过生死,也做好了赴死准备的眼神。
  很好。
  “收集信息。”叶清欢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淬了冰,“这四个人的详细资料:住址、行踪、手下人数、活动规律、所有习惯。”
  “要准确,要全面。”
  “明白。”
  “还有,”叶清…欢的目光落在雷铭脸上,一字一顿,“不要惊动任何人。我们现在,只是‘了解情况’。”
  “是。”
  雷铭退下。
  客厅里,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三天,四个名字。
  这只是开始。
  但现在,她有了地图。
  一张用鲜血和眼泪绘制的毒瘤地图。
  有了地图,就知道该从哪里下刀。
  但下刀之前,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对付毒瘤,一刀不够。
  必须刀刀见血。
  直到最后一个毒细胞,都被彻底清除。
  叶清欢走到书桌前,静静站立。
  她拉开抽屉,指尖触碰到一片坚硬的冰冷。
  不着急。
  一个顶级的猎手,有足够的耐心。
  她会观察猎物的每一个习惯,等待猎物露出最致命的破绽。
  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用最精准的方式。
  一击,致命。
  现在,是等待,是观察,是准备。
  是磨刀霍霍。
  等到夜幕再次降临。
  等到那些人渣在安逸的睡梦中,永远不会想到——
  清理门户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