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上海滩1937,阳光下的死神 > 第74章 都好好活着
  “姐,快喝点水。”
  林书婉递过来一碗热水。
  叶清欢接过,一口气喝完。水有点烫,但她没有任何表情。
  周莹走过来,声音发颤:“夜莺姐姐,他们......他们能活吗?”
  “能。”
  叶清欢从皮箱里拿出两盒盘尼西林和一大包磺胺粉。
  “这些药你保管。每个重伤员每天打一针,连续三天。
  磺胺粉撒在伤口上,每天换药,包括轻伤员。打针学会了?”
  周莹双手接过,像接过什么圣物:“小婉姐教我了,应该没问题。”
  “伤口不能沾水。每天观察体温,如果发烧要用白酒擦身,没有白酒温水也行。换下来的绷带要烧掉,不能乱扔。”
  叶清欢给了她一支注射器,又交代了几句,这才走出破庙。
  刚出门,腿一软。
  林书婉眼疾手快扶住她:“姐!”
  “没事。”
  叶清欢站稳,深吸一口气。
  十一个小时精神高度集中的手术,她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但不能倒。
  至少现在不能。
  院子里,周大勇正在分配缴获的武器。
  看到叶清欢出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然后,齐刷刷地敬礼。
  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敬意是发自内心的。
  周大勇走过来,声音有点哽咽:“夜莺同志,您......您辛苦了。今晚我让人杀只鸡,好好给您补补。”
  “留给伤员吧。”
  叶清欢摆摆手:“我还没吃午饭。”
  周大勇一拍大腿:“瞧我这记性!马上就好!”
  吃饭的时候,林慕白坐在叶清欢对面。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叶清欢夹了口咸菜,杂面馒头用火烤过,香气扑鼻,她吃得很快。
  “我打算留在这里。”
  林慕白点了支烟,深吸一口:“上海暂时回不去了。与其躲着,不如干点实事。”
  他看着远处正在擦枪的队员们:“这些人都是农民,凭着一腔热血打鬼子,吃了太多亏,牺牲也太大了。
  我想留下来当教官,把我会的都教给他们。让他们多杀鬼子,少送命。”
  叶清欢点点头:“你的决定我支持。”
  “正好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
  叶清欢放下筷子,压低声音:“鬼子陆军总医院爆炸,是我们干的。”
  林慕白手里的烟一抖,差点掉下来。
  “什么?你们干的!听说楼都炸塌了,死了好几百鬼子,火烧了一天!是你们?”
  “铁匠、邮差和老四当晚趁乱离开上海避风头了,带走了大量药品。
  目前他们大概在宝山、崇明一带,你在北部找找他们,药品对游击队有用。”
  林慕白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们......”
  他想说“你们疯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眼前这个女人,刚刚用十一个小时从阎王爷手里抢回六条命。
  她做得到的事,远比他想象的多。
  “没什么不敢的。”
  叶清欢的语气很平静:“鬼子的医院,炸了就炸了。”
  林慕白苦笑:“我还以为自己够疯的。”
  “以后还会有更疯的。”
  叶清欢看着他:“上海现在就是一座孤岛,我想让游击队在上海设个联络点。只负责传递情报,不参与行动。你觉得怎么样?”
  林慕白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
  他立刻叫来周大勇。
  周大勇听完,沉思片刻:“成!不过人选得机灵,还不能太显眼。”
  他想了想:“要不让我妹妹去?小丫头脑子活,又识字。”
  叶清欢看了一眼正在给伤员倒开水的周莹。
  小姑娘动作很轻,一边倒开水,一边小声安慰伤员,眼睛里有光。
  “可以。但要先进行培训。”
  叶清欢顿了顿:“等过完年,跟我回上海。先观察半年,如果能适应再正式启用。”
  周大勇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也不愿意让妹妹天天跟着游击队打打杀杀。去上海,至少安全些。
  周莹听说要去上海,高兴得跳起来:“我愿意!我一定好好干!”
  当晚,游击队把从赵秃子家缴获的年猪炖了,算是提前过年。
  篝火旁,队员们唱起了歌。
  歌声在夜空中飘荡,粗犷而悲壮。
  叶清欢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些脸上带着笑容的人。
  他们衣衫褴褛,武器简陋,很多人连鞋都没有。
  但他们有信念。
  纯粹得让人心疼的信念。
  林书婉坐到她身边,递过来一碗肉汤:“姐,你说我们能赢吗?”
  “会赢的。”
  叶清欢看着篝火,火光在她眼里跳动。
  “一定会。”
  第二天一早,叶清欢和林书婉准备启程。
  已经腊月二十八了,再不走就赶不上年夜饭了。
  雷铭被留在了游击队。
  叶清欢把他叫到一边,把从系统里兑换了100发7.62毫米步枪弹,连同加兰德步枪一起交给他。
  “日伪军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会报复。这把枪你带着,有你和林慕白两个神枪手,游击队不至于吃大亏。”
  “这支枪不能落到敌人手里,那样会有大麻烦。如果遇到极端情况,立刻销毁。”
  “是。”
  叶清欢又留下了两盒盘尼西林,交给林慕白。
  “应急用的。省着点。”
  林慕白接过,笑了:“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他送她们到村口。
  雪又开始下了,一片一片,落在肩上。
  “清欢,保重。”
  “你也是。”
  叶清欢看着他,忽然说:“我们都得活着,等打赢了,我们一起在上海庆祝。”
  林慕白一愣,然后笑了:“好。一言为定。”
  马车缓缓驶离。
  车轮在雪地里留下两道浅浅的辙印,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林慕白站在村口,看着马车消失在风雪里。
  然后转身,走回驻地。
  身后,歌声又响起来。
  粗犷,悲壮,不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