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上海滩1937,阳光下的死神 > 第76章 夜半叩门声,故人非故人
  ,下午四点,渡船终于靠上了长江北岸,腊月还是阴天,天色已经很暗了。
  叶清欢和林书婉雇了辆驴车,沿着乡道往南通方向走。
  “姐,还有多远?”林书婉裹紧了大衣,哈出的白气在寒风里散开。
  “快了,过了前面那个土岗就到了。”叶清欢抬手指了指大概两三里外的一片高地。
  叶清欢看着熟悉的景色,原来的记忆里,这条路走过无数次,每次看到村口的老槐树,就知道到家了。
  驴车转过土岗,远处的村庄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叶家的宅子在村子最东头,青砖灰瓦,三进的院落。
  “到了。”
  叶清欢跳下车,付了车钱。
  林书婉提着行李跟在后面,心里突然有些紧张。
  叶清欢推开院门。
  “谁啊?”院子里传来一个男子声音。
  “爹,是我。”
  话音刚落,堂屋的门开了,一个穿着长衫的老人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拿着烟袋。
  “清欢?!”
  叶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快步走到门口,上下打量着女儿。
  “你这丫头,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好让你大哥去接你,我还以为你今年过年不能回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战争年月,尽是遗憾与无奈。
  叶清欢介绍道:“路上耽搁了,这是小婉,我在上海认的妹妹。”
  林书婉鞠躬:“叶伯父好。”
  叶父看着林书婉,很快恢复笑容:“好好好,快进屋!外面冷!”
  他转身朝堂屋喊:“清和!清和!你妹妹回来了!”
  堂屋里又走出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青布长衫,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是叶清欢的哥哥叶清和。
  “清欢?”叶清和快步走过来,脸上也带着笑,“你可算回来了。”
  “大哥。”叶清欢叫了一声。
  叶清和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快进屋,你嫂子正做饭呢。”
  一家人进了堂屋,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从厨房探出头,看到叶清欢很惊喜:“清欢回来了?我这就去加菜!”
  “嫂子别忙活了,随便吃口热乎的就行。”叶清欢连忙说。
  “哪能不忙活!”嫂子笑着说,“爹这几天天天念叨你,说你今年肯定回不来了,这下好了,一家人总算团圆了。”
  叶父让叶清欢和林书婉坐下,自己坐在太师椅上,点起烟袋。
  “小婉,”他看着林书婉,“清欢有主意,她认的人,绝对错不了。”
  林书婉有些拘谨:“叶伯父,我......”
  “别紧张。”叶父摆摆手,“清欢在信里提过你,说你父亲和哥哥都在战场上牺牲了,都是为国捐躯的英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这年头,能活着就不容易了。”
  林书婉眼眶一红,低下了头,眼泪已经在眼圈打转。
  叶清欢握住她的手:“爹,小婉以后就是咱家的人了。”
  “那是自然。”叶父点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叶家的女儿。”
  林书婉起身施礼:“谢谢叶伯父!”
  “快起来快起来。”叶父连忙扶她,“都是一家人,不兴这个。”
  叶清和在一旁笑着说:“清欢,你这次可给家里添了个妹妹。”
  “大哥,你不会介意吧?”
  “介意什么?”叶清和摇摇头,“咱家本来人丁就不旺,多个妹妹可是多份福气。”
  晚饭很快做好了,嫂子端上来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分量很足。
  叶清欢和林书婉这几天没怎么好好吃饭,闻到饭菜香味,肚子都叫了起来。
  “慢点吃,别噎着。”叶父看着两人吃饭的样子,心疼地说,“在上海是不是吃不好?”
  “上海吃的还不错,就是路上赶得急,没好好吃饭。”叶清欢含糊地说。
  叶清和给她夹了块红烧肉:“你这丫头,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饿了就不管不顾。”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饭后,叶清欢和林书婉简单洗漱,就回房间休息了。
  叶家给她们安排的是后院的厢房,收拾得很干净,床上铺着厚棉被,炭盆烧得正旺。
  一路奔波,林书婉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叶清欢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很快也沉沉睡去。
  ..........
  后半夜,一阵微弱的敲门声把叶清欢惊醒了。
  她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林书婉还在熟睡。
  敲门声从前院传来,隐隐约约的。
  叶清欢坐起身,侧耳倾听。
  “叶大夫,叶大夫!”
  是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迫。
  很快,前院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叶清和的声音:“怎么了?”
  “叶大夫,救命!”
  叶清欢皱起眉头,大哥是附近十里八村有名的中医,半夜有人来看急症并不稀奇。
  她也没当回事,翻个身继续睡。
  但没过多一会儿,门外脚步声响起。
  有人敲她的房门。
  “清欢,清欢。”是嫂子的声音。
  叶清欢起身开门,嫂子站在门外,脸色有些紧张。
  “你大哥让你过去一趟,前院有个病人,他说有点麻烦。”
  叶清欢点点头:“我马上过去。”
  她披上外套,跟着嫂子往前院走。
  前院是叶家的中医诊所,爷爷去世后,叶清和就在这里坐堂。
  推开门,屋里点着油灯,叶清和站在诊台前,脸色凝重。
  诊台上躺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左腿被简单包扎过,但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
  旁边站着两个男人,都穿着粗布衣服,神色紧张。
  看到叶清欢进来,叶清和松了口气:“清欢,你来看看。”
  叶清欢走到诊台前,掀开纱布。
  伤口在大腿外侧,很深,边缘不规则,不是刀伤。
  这是弹片伤。
  伤口已经开始感染,边缘发黑,渗出脓液。
  “什么时候受的伤?”叶清欢问。
  “昨天白天。”其中一个男人答道,声音沙哑。
  “为什么现在才来?”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