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代表上海滩无数街巷的复杂网络上。
“中村要查谣言源头，就必须依赖一个比我们更熟悉这个地下网络的人。一个替他梳理情报、辨别真伪的人。”
“一个有影响的地头蛇，或者一个在上海藏了很多年，给日本人做事的老牌间谍。”
她的手指，最终点在了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福州路，古玩一条街。
“苏姐那边有条沉寂了很久的线索。”
叶清欢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福州路上，有一家‘宝古斋’，老板叫郭松年，人称‘郭老爹’。十年前儿子去日本留学，到现在也没回来。
他是个古董商人，从民国十六年开始，就一直卖古董给日本商人。
前段时间王会长暗中调查发现，跟他来往密切的几个商人中，已经确认有两人与日本情报机关来往密切。
而最近几天，他与日本商人的接触异常频繁。他的下线，遍布三教九流。
综合分析，这个人，就是中村在上海滩很重要的一双眼睛。”
“外滩的乱局，中村想理清头绪，很快的方法，就是让郭松年出手。”
“而我们，”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就要在他出手的时候，把这双眼睛，彻底挖掉！”
“队长，怎么干？”铁匠的眼中，已经燃起了火焰。
“这次，不能再搞出大动静。”叶清欢的计划清晰而冷静，“动静太大，只会让中村警觉。我们要悄无声息的，让他变成一个瞎子。”
“我要他的命，更要他手里记录了所有下线的名单。”
她看向林书婉和老四。
“小婉，老四，这次是你们的活儿。”
“潜入，想办法找到名单。雷铭在外围提供支援和预警。目标，郭松年。”
临行前，叶清欢单独叫住了林书婉。
“记住，郭松年这种老狐狸，活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他的家里一定不简单。”
“郭松年死活无所谓，但我要那张活的网。”
子夜，福州路。
白日里喧嚣的古玩街，此刻寂静得像一座鬼城。
月光被乌云遮蔽，只有店铺的屋檐和招牌，在黑暗中勾勒出剪影。
“宝古斋”的后院，一道黑影无声的翻过墙头，落地时，脚尖在松软的泥土上一点，悄然无息。
是老四。
他贴着墙根，绕到后门。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铁丝，探入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院内没有别的动静，才闪身而入。
几乎在同一时间，街对面一栋三层小楼的墙根，另一道身影缓缓出现。
林书婉穿着一身深黑色的紧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她拿着一副小巧的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宝古斋”二楼的窗户。
那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郭松年还没睡。
耳机里传来雷铭的声音，带着轻微的电流音：“后院安全。前街有巡逻队，三分钟后经过。二楼书房有人，动作正常，没有警觉。”
“收到。”
林书婉放下望远镜，从腰间抽出一把抓钩，对着三楼的屋檐，手腕一抖，甩了出去。
用厚棉布包裹的抓钩无声的扣住了屋顶的横梁。
她拉了拉绳索，确认牢固后，双手交替，如一只壁虎，无声的向上攀爬。
书房里，郭松年正对着一盏煤油灯，仔细翻看着一叠刚送来的资料。
他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需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上面的小字。
这些资料，都是关于外滩事件的各种流言和口供，杂乱无章。
他需要从这些垃圾里，找出金子。
郭松年看得太过专注，完全没有察觉到，窗外，一道黑影已经倒挂在屋檐下。
林书婉透过窗户的缝隙，将书房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到了郭松年，看到了他桌上的资料，也看到了他手边那个精美的黑色的皮面笔记本。
那应该就是账本。
林书婉没有立刻动手。
她在等待。
等待老四就位。
书房门外，老四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走廊的尽头。他打了个手势，表示一切准备就绪。
林书婉深吸一口气，从怀里取出一根细长的吹箭。
箭头上，淬着叶清欢特制的麻醉药。
她将吹箭凑到唇边，对准郭松年的后颈，猛的吹出一口气。
“咻——”
一声微不可闻的破空声。
郭松年只觉得后颈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下意识的伸手去摸。
但他的手刚抬到一半，就停住了。
眼前的灯火开始旋转，天旋地转，他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一头栽倒在桌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老四推门而入，林书婉也从窗户翻了进来。
两人动作飞快，老四晃了晃郭松年，没有反应，林书婉则一把抓向桌上的黑皮账本。
叶清欢的交代在脑中一闪而过。
她的手在距离账本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账本下方，桌面上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比发丝还细的划痕上。
那是机关的边缘！
“别动！”
林书婉低喝一声。
但已经晚了。
冲在前面的老四，因为惯性，膝盖已经碰到了书桌的桌腿！
“嗡——”
一声刺耳的机括闷响从脚下传来！
一道钢丝网，从地板下猛的弹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老四罩了个结结实实！
同时，整个房间的门窗，“哐当”一声，被落下的铁栅栏彻底封死！
“呵呵呵……”
原本昏死在桌上的郭松年，竟然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昏沉，全是狡诈和得意。
他衣领上，赫然贴着一块厚厚的牛皮护颈！吹箭根本没有刺穿！
“想抓我郭老爹？”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柄的燧发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林书婉。
“你们这些小辈，还嫩了点！”
是陷阱，一个连环陷阱。
被困在铁网里的老四脸色大变，拼命挣扎，但那铁网是用上好的钢丝拧成，坚韧无比。
林书婉的眼神，却在最初的震动后，瞬间变得冰冷。
她看着郭松年，看着他得意的脸，看着他手中的古董火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