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上海滩1937,阳光下的死神 > 第248章 将计就计
  重庆歌乐山,一栋灰砖小楼内。
  会议室门窗紧闭,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最后的天光。
  戴局长站在桌侧,将“夜莺”警报的内容逐一复述。
  空袭计划、精确坐标,以及最要命的——“乙种情报源确认”。
  “情报来源过往记录,诸位长官知晓。”
  他最后总结:“此次电文完整,交叉验证明确,破译可信度,判断为最高级。”
  死寂。
  会议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主位的委员长一言不发。
  何应钦摘下眼镜,用绒布缓缓擦拭着镜片,这个动作显得格外漫长。
  白崇禧双手交叉,指节因用力而泛出白色。
  “雨农,”何应钦重新戴上眼镜,“单凭一份电文,就要断定我整个战区密码尽入敌手?”
  “密码一换,从统帅部到前沿哨所,所有电台、译电员、联络规程全要动。”
  “一个环节出错,一份电文延误,就可能导致战线崩溃。”
  白崇禧的语气带着军人特有的审慎。
  “日军狡诈,会不会是反间?故意发送此等电文,诱使我自乱阵脚?”
  “即便为真,也可能只是局部破译。一概而论,是否过于武断?”
  戴笠垂下眼帘。
  “卑职只是呈报。情报真伪,全凭长官明断。”
  “但‘夜莺’警示,空袭在即。若坐视不理......”
  “立即验证。”
  主位阴影里,一道不高却足以压下所有声息的嗓音响起。
  所有杂音瞬间消失。
  “必须验证。”
  “密码事关全军耳目喉舌,岂能凭一言而决?”
  “敬之,健生,你们即刻会同雨农的人,设计验证方案。”
  “要快,要绝对保密。”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
  “验证期间,全军提高警惕,加强防御,原有通讯照常。”
  “但备用密码印制分发预案,现在就秘密启动。”
  “两手准备。”
  “是!”
  武汉外围,一片荒草丘陵。
  这里曾有一个大型炮兵前观所,已经转移,但混凝土掩体的外壳还在。
  夜色是最好的伪装。
  一支军统特工与工兵组成的小队,正在进行一场精密的“舞台布置”。
  他们不加固工事,反而小心翼翼地拆除一些松动的伪装,让掩体在晨曦中暴露出有人匆忙进驻的痕迹。
  坑道里,被故意留下了报废仪器的外壳、几十个空的金属箱子,和凌乱的脚印。
  数公里外,一处隐蔽的山头,另一组人架起了高倍望远镜和野战电话。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看,和听。
  凌晨,一份加密电文从武汉卫戍区某部电台发出。
  电文用的,正是那套被怀疑的密码。
  内容大意:我部精锐炮兵观测分队已秘密进驻原七号观察所,装备新式测距器材,正紧密协调第三、第五炮群,急需加强防空警戒,请求补充专业器材。
  电文发出,如一滴水汇入电波的海洋。
  十四个小时后,太阳西斜。
  江湾日军机场,引擎的嘶吼声震耳欲聋。
  一个中队轰炸机在战斗机护航下,如饥饿的秃鹫,扑向山腰的国军阵地,开始覆盖式轰炸。
  狂轰乱炸一番后,两架轰炸机似乎是偶然发现了山顶的观察所。直扑过来扔下八枚60公斤航弹。
  它们没有进行覆盖式轰炸。
  攻击精准得如同外科手术,对着那片废弃的丘陵,倾泻下成片的炸弹。
  爆炸的火光连续闪亮,巨大的烟柱冲天而起。
  残存的混凝土工事被彻底犁翻、粉碎。
  这是一次针对高价值点状目标的精准打击。
  远处山头上,望远镜后的国军上校放下器材,脸色铁青。
  他抓起野战电话,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颤抖。
  “目标确认遭精确轰炸。”
  “重复,目标确认遭精确轰炸。”
  “毁伤效果,彻底。”
  消息经过层层转接向西传递。
  重庆。
  戴笠放下另一个听筒,转向桌边。
  没人说话。
  只有电话里传来的报告声,在宣告着“夜莺”情报的百分百准确性。
  所有的疑虑,在敌人这完美的“配合”下,烟消云散。
  剩下的,只有后怕,和必须做出的决断。
  阴影中的声音传出,听不出情绪波动。
  “执行第二套方案。”
  “原密码系统,继续使用。”
  “转为最高级别战略欺敌专用渠道。”
  “由侍从室直接派人接管,组建专门小组,拟发专用电文。”
  “新密码本,立即启用。”
  “派遣绝对可靠警卫部队,分三路,即刻秘密送抵武汉战区各军、师指挥部。”
  “严令:此密码仅用于传送绝密级作战指令、核心部署调整及决定性战机通报。”
  “各接收单位主官亲手签收,密封保存。”
  “日常通讯,一律改用电话、传令、书面命令。日常不涉密或涉密不深的信息,继续用老密码发报。”
  “非到万不得已,不得启用新码。”
  “电台静默,尤其对新码。”
  命令被迅速记录、复述、确认。
  人员快速散去,只剩摇曳的灯影。
  几天后,武汉前线,某国军精锐师师部。
  师长在指挥部,亲手接过那个贴满封条的铅盒。
  他仔细核对暗记,用匕首划开封条。
  几本蓝色封皮的册子静静躺在里面。
  他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复杂的码表和转换规则映入眼帘。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三位知情者——参谋长、副师长、机要室主任。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墙壁听了去。
  “这是我师,也是整个战区,现在的命门。”
  “按上峰死命令,非决定全师生死存亡之电令,不得启用。”
  “日常一切联络,照旧。”
  “该发电报发电报,该打电话打电话。”
  “明白吗?”
  三人重重点头,神情肃穆。
  机要主任接过密码本,将其放入一个小型保险柜,转动密码锁。
  咔嚓一声轻响,像是扣上了命运的齿轮。
  上海,霞飞路。
  一次短暂的街头“偶遇”。
  王天木借着点烟的动作,对擦身而过的叶清欢低语,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
  “上次那事,验过了。”
  他将一盒火柴仿佛随意地递过去。
  “往后,那边来的家常话,听听就算了,别太当真。”
  叶清欢微微颔首,接过火柴,两人交错而过,迅速融入人流。
  她明白,那条曾带来关键警报的渠道,本身已成了战争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南京,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部情报课。
  深夜,办公室灯火通明。
  负责武汉方向情报整合的少佐参谋,脸色并不轻松。
  他面前摊着一份报告——过去一周,通过“乙种情报源”获取的国军动向汇总。
  报告显示,支那军似乎调动频繁,但番号与目的地偶尔冲突。
  一些补给点信息详尽,却与航空侦察照片显示的后勤规模对不上。
  又有情报称某区域防御空虚,但地面侦查分队却回报该处阵地有明显加固迹象。
  “课长,”他对坐在对面的情报课长说,语气带着专业性的谨慎,“‘乙种情报源’提供的线索依然丰富,但近几日,情报内容时常出现矛盾、琐碎化的趋势。需要与其他来源交叉验证的情况,变多了。”
  “这可能表明支那军内部指挥混乱,或者,他们在反侦察方面采取了新措施。”
  情报课长是个两鬓微白的大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