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上海滩1937,阳光下的死神 > 第269章 意志与人性
  命令如开闸泄洪。
  五十多个小组,乱哄哄地冲出营门,向着远处的山峦涌去。
  沉重的脚步声、装备碰撞声、粗重的喘息和组员间短促的吆喝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序曲。
  叶清欢坐进吉普车,雷铭驾车,林书婉在副驾拿着望远镜和记录板。
  车子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侧后方。
  陈文柏和陈水生早已换上作训服,背着缝了编号的背包,悄无声息地混进了学员大队中。
  最初的平路还好,但沙袋的重量已经开始向下渗透。
  高胜一人扛着沙袋走在最前,步履如飞,同组其他人奋力追赶,心中既庆幸又担忧。
  周明那组,四人一组轮换抬沙袋,走得很稳,速度均匀。
  刘文涛那组,他和另一人抬着沙袋,孙有福空手跟着,脸色依旧难看,同组有人偶尔投来不满的一瞥。
  那些被硬凑的“杂牌军”组,配合生疏,抬沙袋的步伐都不一致,已经显出颓势。
  一进山区,坡度陡增,乱石嶙峋,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体力消耗急剧增加,汗水从每一个毛孔里向外渗。
  抬沙袋的组员轮换频率越来越快,喉咙里拉出破风箱般的嘶吼。
  “快点!跟上!”
  “三组!沙袋不许拖地!”
  “十五组!掉队了!想一起淘汰吗?!”
  特训班的十几名教官骑着马,每人负责一段,在队伍前后奔突,吼声不断。
  他们手中的名册上,快速记录着各组的问题。
  叶清欢的目光透过茶色镜片,冷静地观察着。
  她手中的望远镜不时抬起,聚焦在某些小组和特定编号上。
  高胜的肩膀已经磨得有些破皮,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速度慢了下来,终于有人接过了沙袋。
  周明那组依旧稳定,轮换有序,沉默但坚韧。
  赵海川在的队伍抬沙袋时,他总走在侧翼,看似不费力,却总能在沙袋失去平衡的瞬间,伸手搭一把,稳住重心。
  刘文涛那组,沙袋已经换人抬了,他正扶着脸色惨白、脚步踉跄的孙有福,嘴里说着鼓励的话,但额头的汗珠暴露了他的疲惫。
  吉普车爬上一个高坡,视野开阔。
  叶清欢示意停车。
  她拿起望远镜,看向蜿蜒山路上那些挣扎前行的队伍,也看向更后方。
  那里,已经有小组崩溃了。
  一个“杂牌军”小组为了抢速度,轮换时失手,沙袋滚下了沟里。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去追,耗尽了最后的力气,被大部队越甩越远。
  还有一个小组,两个组员瘫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沙袋停在路边,同组其他人满脸绝望。
  “记下。”叶清欢对林书婉说,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林书婉快速在本子上记录下那些沙袋停滞、小组崩溃的编号。
  淘汰,正在以小组为单位,残酷地发生。
  时间无情流逝。山路仿佛没有尽头,烈日持续烘烤着大地。
  水壶早已干涸,喉咙里像在冒火,每一次抬腿都重若千斤。
  沙袋成了越来越恐怖的负担,但没人敢丢下——那意味着全组人的希望瞬间破灭。
  互相扶持、鼓励、甚至责骂,在极限的疲惫中,小组内部的纽带或摩擦被急剧放大。
  高胜那组,最初的勇猛耗尽,现在人人疲惫。轮换沙袋时动作粗暴,有人开始抱怨。
  高胜瞪着血红的眼睛吼:“少废话!不想一起淘汰就咬牙挺住!”
  周明那组,气氛相对平和,但每个人都面色凝重,只是机械地迈步、轮换。
  刘文涛那组,孙有福几乎是被两个人架着在走,他自己几次虚弱地说“别管我了”,但刘文涛和其他组员还是没松手,只是速度被严重拖累。
  当两个半小时的极限即将来临时,冲上无名高地的小组稀稀拉拉。
  最先到达的是周明那组,沙袋稳稳放下,组员互相搀扶着大口喘息。
  接着是高胜那组,几乎是撞上来的,沙袋扔下,几个人直接扑倒在地。
  刘文涛那组几乎是卡着最后几秒,连拖带拽地把孙有福和沙袋弄上高地,全员瘫倒。
  叶清欢看了看表,又看向山路。
  零星的小组在挣扎向上爬。
  更远处,一些小组彻底停在了半路,沙袋孤零零地留在原地,像一座座失败的墓碑。
  最终,能全组携带沙袋在规定时间内抵达高地的小组,只有三十五个。还有一些减员的小组到达。
  这意味着,至少又有近百人被淘汰。
  雷铭走到高地中央,看着地上横七竖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百多人,声音比山风还冷。
  “全体都有!起立!”
  又是一番挣扎和痛苦的呻吟。
  能站起来的,个个眼神空洞,身体摇晃。
  “原地休息二十分钟!不许卸装!不许坐下!”
  这二十分钟是另一种折磨。
  极度的疲惫渴望着倒下,却只能站着,背负着依旧沉重的行装,在烈日和山风中煎熬。
  又有几个学员支撑不住晕倒,被教官直接拖走。
  叶清欢一直坐在车里,望远镜扫过这群幸存者。
  小组内部,有的围拢在一起低声互相打气,有的则沉默相对,隔阂隐现。
  高胜和周明各自的小组,凝聚力显然更强。
  二十分钟到。
  “集合!按原组携带沙袋!返回营地!限定时间三个半小时。”
  命令如同丧钟。虽然比来时的时间多了一个小时,但体力早就耗尽了,回去拼的是意志。小组人员完整的还好些,那些残破的小组更难。
  有的小组只有两个人,这就意味着返程时,要么两人一直抬着,要么两人轮换。
  绝望的叹息被所有人硬生生咽了回去。
  返程,拖着更加残破的体力和意志。
  回程中,又有小组崩溃。
  有人实在抬不动沙袋,同组人咬牙想分担,却力不从心,最终沙袋落下,全组人望着它,眼神灰败,被教官记录编号,淘汰。
  当这支人数已不足两百的队伍,在天色擦黑时纷纷挪回营地,许多人已处于半麻木状态。
  没有休息,没有晚餐。
  剩下的学员在操场列队,等待下一轮煎熬。
  林书婉开始分发厚厚的试卷和铅笔。
  “笔试。在体力和精神极度透支的情况下,进行心理评估与基础理论。时间一小时。现在开始。”
  试卷发到手中,学员们强打精神看去。
  题目五花八门,并非单纯的军事理论。
  “你独自执行任务时,发现同伴可能已叛变,但无法证实,你会如何做?”
  “深夜潜入目标宅邸,惊动了看门狗,你会立即撤离,还是尝试快速解决?”
  “上级命令你处决一名可能知晓重要情报的敌方平民,但你有把握通过其他方式获取情报,只是需要时间且风险增加,你会如何选择?”
  “请描述你记忆中最恐惧的一件事,以及你当时的应对。”
  “对时局有何看法?抗战前途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