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惨烈的一幕，发生在集中审讯的第三天下午。
所有学员，包括一直分别关押、也饱受折磨的几位教官，被拖到监狱中央的放风院子。
阳光惨白，照在每个人污秽、伤痕累累、惊恐麻木的脸上。
雷铭和林书婉也在其中，他们看起来受刑更重，几乎站立不稳。
一名挂着少佐军衔、眼神阴鸷的日军军官站在台阶上，旁边是点头哈腰的翻译。
“中国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少佐的声音通过翻译，冰冷地回荡。
“说出电台呼号，密码本使用方式。否则，全部，立即枪决。”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哭泣。
“不说？”
少佐似乎失去了耐心，挥了挥手。
两名士兵将雷铭拖到院子中央，强迫他跪下。
另一名士兵举起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枪口对准了他的后背。
“雷教官！”
有学员失声痛哭。
雷铭努力抬起头，脸上沾满血污，却咧开嘴，似乎想笑，却喷出一口血沫。
他嘶哑着，用尽力气吼道：
“兄弟们挺住，别给中国军人，丢脸！”
“八嘎！”
少佐怒喝。
持枪士兵的手指扣向扳机。
砰！
枪声响起。
雷铭的身体猛地一震。
后背爆开一团血雾。
他瞪大眼睛，脸上定格着难以置信，和最后的决然，然后，缓缓地、面朝下扑倒在地。
鲜血迅速从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黄土。
“雷教官——！”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学员中爆发。
高胜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冲过去，被士兵死死按住。
周明身体僵硬，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流如注。
王倩直接晕厥。
刘文涛和孙有福也面露极度惊恐，浑身颤抖。
林书婉也被其他士兵狠狠打倒在地，但她看着雷铭的尸体，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片灰败。
“看到了？”
少佐的声音像是恶魔低语。
“这就是反抗，这就是不合作的下场。明天早上，如果还没有让我满意的答案，你们，所有人，包括这个女人，一起陪他上路！”
雷铭的尸体被拖走，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如此狰狞地笼罩在每个人头顶。
雷教官都被当场枪决！
这不是恐吓。
这是真正的屠杀！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真正的煎熬。
死亡的倒计时在每一秒中滴答作响。
有人彻底崩溃，哭喊着愿意说一切。
有人沉默，眼神呆滞。
有人则在那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中，生出一股扭曲的平静。
周明再次被提审时，面对烧红的烙铁，他闭上了眼睛。
行刑的汉奸狞笑：“说不说？不说，明天就和你的教官作伴！”
周明睁开眼，看着对方，嘶哑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两个字：
“尼玛。”
高胜在又一次水刑后，被拖到雷铭就义的地方。
少佐拿着他母亲的照片，当着他的面，一点点撕碎。
“明天，你的脑袋，会和你娘的照片一样。”
高胜看着飞舞的碎片，又看看地上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喉咙里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嗬嗬声。
然后猛地一头撞向旁边的日军！
又是一顿毒打。
刘文涛经历了又一轮更加精密、结合了药物和催眠暗示的审讯，日军少佐掏出王八盒子对准他脑袋，在马上就要死在自己人枪口下时，他彻底崩溃。
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屋子里的人全都懵了，日军少佐表情变得复杂，咋炸出来个自己人？
参与审讯的军官得到外长官示意后，停止了对刘文涛的审讯，并把他安排在一个单间，还找了军医包扎伤口。
就在所有人精神濒临崩溃，等待着第二天早晨的集体处决时，深夜，监狱外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紧接着是爆豆般的枪声和喊杀声！
“敌袭！是游击队！顶住！”
外面传来日军惊慌失措的喊叫和奔跑声。
监狱内部也瞬间大乱。
关押林书婉的牢房方向传来打斗声和枪响。
很快，衣衫破烂、浑身是血但眼神凶狠的林书婉，拿着一把王八盒子。
竟然带着几个同样伤痕累累、手持五花八门武器的囚犯，冲杀了出来，解决了院子里的守卫。
“快！跟我走！”
林书婉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她丢给最近的学员一把沾血的刺刀。
绝处逢生！
生的希望瞬间压倒了所有恐惧和绝望。
学员们，无论之前状态如何，此刻都爆发出最后的潜能，跟着林书婉，趁着外面的巨大混乱，从监狱一处被炸开的缺口冲了出去。
外面夜色如墨，枪声、爆炸声、喊杀声响成一片，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他们在林书婉的带领下，在狭窄的巷道和废墟间亡命狂奔。
不断有人倒下，但活着的人顾不上回头，只知道拼命跟着前面那个浴血的身影。
不知跑了多久，枪声渐渐被抛在身后。
他们冲进了一片废弃的砖窑，窑洞深邃黑暗。
“进......进去......暂时......安全了......”
林书婉喘着粗气，靠坐在窑洞口，她的伤口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她清点着人数，声音带着哽咽。
“就剩......这些了......”
出发时的六十二人，加上四名教官，此刻站在窑洞里的，只有四十多。
个个带伤，神情呆滞。
雷铭死了。
许多同伴死了。
任务彻底失败，电台、密码全部丢失。
巨大的悲伤、恐惧、耻辱和虚脱感，淹没了所有人。
没有人说话。
只有粗重痛苦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
高胜抱着头，蜷缩在角落。
周明靠着冰冷的窑壁，望着洞口外微弱的天光，眼神空洞。
王倩呆呆地看着自己肮脏的双手。
林书婉似乎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滑坐在地，闭上了眼睛，胸口微弱地起伏。
时间在死寂和绝望中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