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缓慢的驶入港岛西区一片冷清的街道，最终停在一栋三层的红砖楼房前。
楼体红彤彤的，用洋灰勾着砖缝的，窗户紧闭，门口挂着“港岛陈氏贸易公司”的铜牌，大门虚掩，不见往日进出货的繁忙景象。
这里是陈氏贸易公司的香港分部，其实陈氏贸易就这一间公司，挂着分部的名字，总公司还没开。
因近期的风波，公司业务已经基本停顿，只留了两三个人看守。
叶清欢先行下车，林书婉搀扶赵明诚随后。
雷铭带着陈家兄弟已经提前到达，此时正守在门外。
公司门口，原本坐在凳子上打盹的年轻伙计阿福惊醒过来，揉着眼睛看清来人，先是看到赵明诚狼狈带伤的模样，惊得跳起：“赵先生！您......您这是受伤了？！”
随即，他目光落到叶清欢脸上，猛地瞪大了眼，声音都有些结巴：“您......您是......陈、陈小姐？”
“是我。”叶清欢微微颔首，目光透过茶色镜片，快速扫过寂静的街道。
几个看似闲散的身影在远处巷口或蹲或站，目光自然地覆盖着这片区域。还不到收拾这些杂兵的时候，叶清欢根本没把这些小鱼小虾放在心上。不必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到时候大树一倒，猢狲自然就散了。
此时王倩和周明两个七人小组已先一步就位，不规则的分布在陈氏贸易公司附近的街道，已经隐隐把那些盯梢的各方势力包围在内圈。
“快，快请进！”阿福慌忙让开，脸上混杂着惊喜、忧虑和敬畏。
他显然知道这位“陈小姐”才是陈氏贸易公司真正的东家。
三人入内，阿福迅速关上大门，插上门栓。
一楼办公区空荡荡的，桌椅蒙着防尘布，前段时间被打砸的痕迹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楼上说话。”赵明诚低声道，声音还是有些虚弱。
阿福想上前搀扶，被林书婉一个眼神止住，只连忙在前引路。
二楼是经理室和几间小办公室，同样冷清。三楼是赵明诚的私人办公兼休息间。
林书婉扶赵明诚在沙发上坐下，迅速打开带来的医药箱，协助叶清欢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雷铭走到窗边，将厚重的窗帘拉拢，只留一道缝隙，随即打开桌上的台灯。
昏黄灯光下，赵明诚忍着疼，将遇袭前后，林老四、陈老榕、冯胖子三方联手打压、乃至他被迫带走林老四儿子以作反制等情由，快速而清晰地又说了一遍。
与对杨廉安所描述的情况大体一致，但细节更完整——尤其强调了袭击者训练有素，不似寻常黑帮，以及事后三家的反应激烈得不寻常，仿佛早有准备。
“......事情就是这样。清欢，眼下林老四像条疯狗，他儿子在我们手里，或许能让他暂时不敢乱咬，但绝镇不住他多久。”
赵明诚额角渗出冷汗，既有伤疼的原因，也有心力交瘁。
“陈老榕和冯胖子，是吃定了我们势弱，趁机下死手。他们背后，虽然有日本人的影子，但手段还只限于在商业领域。可那林老四就不一样了，混黑道的，手段要卑劣的多，对我们的影响也更大。”
叶清欢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你做得对，那孩子是关键。至少眼下，敢动我们的伙计，林老四得掂量。”
她走到桌边，手指拂过落了灰的桌面。
“疯狗要打，但更要紧的，是打掉递棍子、和等着捡骨头的人。”
她转身，看向林书婉：“小碗，给'广利'陈老榕和'泰昌号'冯胖子下帖子，以我的名义。明天上午，莲香楼，九点约陈老榕，十一点冯胖子，分开见。要最好的雅间。”
林书婉点头：“明白，我亲自去送。”
赵明诚却急了：“清欢，直接见他们？这两人是地头蛇，心黑手狠，莲香楼虽是公众地方，也难保他们不使阴招！您和林姑娘，就算加上老雷和两位陈兄弟，太冒险了！要不......我从下面还能动的伙计里挑几个可靠的......”
叶清欢摆手打断他。
“不必。你的人主要任务是维护公司的运行。这种事不易他们插手，而你要留在这里，稳住公司，尽快恢复正常业务，外面的事交给我们。”
她顿了顿。
“况且，谁说只有我们几个？”
赵明诚一愣。
他清楚叶清欢的能力，知道林书婉是的本事，雷铭也是全能兵王。但他更知道，利刃的主力在上海，在香港没有其他力量。叶清欢这次是从湖南返回上海途经香港，身边除了林书婉和雷铭，也只有陈氏兄弟。
叶清欢没有继续跟赵明诚解释。
她直接对林书婉道：“通知王倩和周明，让他们两组人立刻转入第二阶段。”
“王倩组负责莲香楼周边一公里内所有进出口、制高点、以及陈老榕、冯胖子可能途经路线的监控。我要知道他们各自带多少人，有无武装，楼内楼外有无提前布置。”
“周明组，重点监控陈老榕的码头仓库和冯胖子的银号、宅邸，如有异动，即刻回报。”
“所有信息，明早七点前汇总。”
“注意，只观察记录，严禁暴露，严禁接触，严禁交火。”
指令清晰、简洁，是赵明诚熟悉的“利刃”任务部署方式。
但——王倩、周明、两组人、监控、严禁交火。
清晰划分的任务区域，明确的时间节点。
赵明诚脊背绷直，伤口被牵扯得一痛，他浑然不觉。
“王倩？周明？两组人？”他嗓子发干，“清欢，您是说......除了你们几个，您还带了别的行动组来？我们利刃又添新小队了？有多少人？”
作为“利刃”的元老，在香港的负责人，他竟对此一无所知。
叶清欢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人数。
“足够用了。回头让你见见”
“明诚，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养伤。让该知道的人知道，你赵明诚回来了，虽然受了伤，但还活着，就在这公司里。”
她目光投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外面的事，交给我们。”
赵明诚张了张嘴，又闭上。
一旁，林书婉已经打开小型交换台，拔出天线。
赵明诚看着她拿起话筒，又看向叶清欢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位年轻队长的了解，远不如自己以为的那么多。
林书婉通过单兵指挥系统发布命令后，并没有收起天线，她是把这个位置当成了总台，三层楼的高度，也基本够用了。
“指令已发出。”
“好。”叶清欢收回目光，“这里安全吗？”
赵明诚压下纷乱的念头：“三楼还算稳妥，窗户都加固过，一楼大门结实，阿福也机警。只是......如果对方真不顾一切强攻......”
“我觉得他们不会。计算他们狗急跳墙，我们也不惧。”
叶清欢语气平静的从藤箱里拎出两支MP38冲锋枪，还有八个32发弹夹。
“林老四现在首要的是他儿子，陈老榕和冯胖子更想试探我的虚实。没摸清底细之前，强攻这里，对他们没好处，动静也太大。不过，如果真有不长眼的......”
她顿了顿。
“谨慎为上。阿福一个人不够。水生、文柏留下，守在这里。遇到不长眼的，不用客气。”
“是。”兄弟俩痛快答应，拿起冲锋枪向楼下走去。
叶清欢又对赵明诚道：“明天我去会会那两位，你就在这儿，等我的消息。公司这边，让阿福稳住，任何打探，一律挡驾。”
吩咐完毕，她不再多言，走到里间那张简易的行军床边，和衣躺下，闭上眼睛。
林书婉默默检查了房间内几个隐蔽的武器存放点，又将一把手枪放在叶清欢枕下，这才回到外间单人沙发上坐下，背靠墙壁，面朝房门。
赵明诚靠在沙发里，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几个名字——王倩，周明，两组人。
这支他完全不知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