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顺利的打开了保险箱，里面东西并不多。
一个用油纸包裹得方方正正的物体，以及一个孤零零的黑色丝绒小袋。
周明拿出油纸包，入手沉甸甸的。
拆开一角。
里面是一本厚重的大开本账簿，上好的道林纸。
来不及细看。
他从公文箱夹层取出伪装成怀表的微型相机，开始一页页快速拍摄。他要完全复制一份，由两人分头带离，尽量降低风险。
这是专业的间谍相机，快门的微响在寂静中几不可闻。
拍到大约三分之二。
左手指尖刚翻过一页用德文记录的内容，当然周明是不认识德文的，他只要完全复制就行了。
刺耳的火警铃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铃声在金属墙壁和狭窄走廊间疯狂碰撞、回荡。
震得人耳膜鼓胀。
“走水了！快！所有客人，立刻撤离！立刻！”
麦克劳德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惊慌失措的呼喊声，沿着走廊越来越近。
王倩迅速关闭铁门，在里面反锁。
“陈先生！陈太太！快出来！银行规定，火警必须立刻疏散所有客户！快！”
门被从外面拍得砰砰作响。
周明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加快手速。
相机对准账簿最后几页，将全部内容一一摄入。
这火警绝对不是意外，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一定是南田洋子的人发现他们进入了保险库区域，在用这种方式逼他们出去，让他们放弃，但明显稍微晚了几分钟！
或者，他们就是在等对方把东西拿到手，想在制造混乱趁机下手，玩一手黄雀在后，毕竟他们手里没有钥匙和印鉴。
“马上就好！”王倩提高声音对外喊，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惶恐。
她迅速贴近周明，用身体挡住门的方向。
手已经摸向了大衣内侧。
周明拍下最后一页。
账簿迅速塞入公文箱，合上锁扣。相机扔给王倩。
黑色丝绒小袋一把抓起塞进内袋。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走！”
他低喝一声，提起公文箱，伸手拉开铁门。
门被麦克劳德已经准备从外面撞门了。
他脸色煞白，额上见汗。
“快！快跟我来！楼梯这边！”
他不再讲究礼仪，一把抓住周明的胳膊就往外拽。
走廊里弥漫开淡淡的焦糊味。
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几间保管室的门陆续打开，传出惊疑不定的询问和脚步声。
人流向楼梯口涌去。
周明反手握住王倩的手腕，将她护在身侧。
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公文箱，随着人流快步走向楼梯。
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和银行职员。
没有发现明显的可疑人物。
但那股被盯上的寒意，在喧嚣中更加清晰。
他们被裹挟着爬上楼梯，穿过铁栅门，回到一楼大厅。
这里更加混乱。
职员们在大声呼喊维持秩序，客户们惊慌地涌向大门。
烟味更浓了些，楼上的人也陆续的往下跑。
麦克劳德跑去指挥疏散了。
周明和王倩交换了一个眼神，混在人群中，向银行正门挤去。
踏出银行大门。
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街道上聚集了不少跑出来看热闹的人。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危险的狩猎场。
“出来了。”王倩贴着周明的手臂说话，声音压低。
“左手边，穿灰布短打、正在点烟的那个，刚才在楼梯口瞥了我们三次。”
“右前方那个穿西装看怀表的，表盖根本没打开。”
“卖烟的女人不见了，十点钟方向，多了个卖白兰花的女孩，眼睛太活。”
“正常走，去先施公司。”周明语气平静。
目光扫过街对面二楼那扇微微晃动的窗帘。
他抬手。
一辆黄包车灵活地穿过人群，停在面前。
坐上车，车夫拉起车跑动起来。
周明将公文箱放在膝上。
手掌看似随意地搭着箱扣，指节微微发白。
王倩从手提袋里拿出小镜子，检查妆容。
镜子的角度，正好瞥见后方。
“灰短打跟上来了，步行，隔着十来个人。”
“看怀表的在叫另一辆黄包车。”王倩合上镜子，没有丝毫紧张。
“卖白兰花的女孩，也在朝我们这个方向移动。”
车子拐入德辅道中，人流更密。
周明拍了拍车夫的肩膀：“劳驾，就在前面先施公司门口停。”
下车，付钱。
两人如同在混乱中想找个地方定定神的体面夫妻，并肩走进先施公司旋转的玻璃门。
橱窗明亮，人潮涌动，货物更是琳琅满目。
人声盖过了远处的喧嚣。
周明迅速扫视。
一楼大堂顾客不少，并未受到银行火警的影响。
“上二楼，女装部，试衣间。”他低声说，揽着王倩的腰走向楼梯。
踏上楼梯转角。
透过楼梯扶手间的缝隙，周明瞥见那个穿灰布短打的男人也走进了百货公司大门。
他没有四处张望。
直接靠在了入口内侧的柱子上，点起了那支一直没点的烟。
目光低垂，恰好堵住了大门通往内部的主要视线。
另一侧通往侧门和员工通道的走廊附近。
那个“看怀表”的西装男站在那里，正佯装看着墙上的商品海报。
王倩也看到了。
她的手指掐了一下周明的胳膊。
对方很有耐心，而且不止一个，似乎是要吃定了他们。
外面的街道上，火警铃声还在隐约传来。
他们被彻底堵在了这栋繁华的百货大楼里。
而两人并没太在意，相视一笑，转身进入女装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