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上海滩1937,阳光下的死神 > 第478章 元宵夜枪响
  正月初六,清晨。
  叶清欢坐车去医院。
  车子驶出辣斐德路,转入霞飞路时,她看见街边茶馆门口站着两个个穿短褂的男人。
  他们没喝茶,只是站在那儿,目光扫视着街面。
  说话声从车窗缝隙里飘进来,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
  “这地界儿,看着还没咱天津卫热闹。”
  车子开过去了。
  叶清欢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那些人还站在原地,脚下没动,眼睛却一直跟着街上的行人走。
  雷铭低声说:“这几天街上多了好些这样的人。老四递话说,他们已经跟本地几个小帮派起了冲突,打了两架,下手挺黑。”
  “知道了。”
  到了医院,气氛和往常不太一样。
  护士站里,几个护士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白晓婷看见叶清欢进来,快步走过来。
  “叶医生,刚才急诊送来一个,胳膊被打折了。送来的人说是摔的,可伤口一看就是打架造成的。他自己小声嘟囔,说是被‘北佬’打的。”
  “按规程处理。”
  叶清欢接过病历夹。
  “其他的,不要多问。”
  上午手术结束,叶清欢在办公室休息。
  门被敲响。
  波尔院长的秘书探进头。
  “叶医生,高桥大佐来了,说想咨询点医学上的事。”
  叶清欢放下水杯。
  “请他进来。”
  高桥信一穿着深色西装,手里没拿公文包,姿态放松。
  他走进来,微微欠身。
  “叶医生,打扰了。松本将军夫人的腰痛,最近天气冷又有些反复,想请问您有没有什么推荐的理疗方法,或者需要注意的事项?”
  “高桥君,请坐。”
  叶清欢从抽屉里取出纸笔。
  “我写几个穴位按摩的方法,还有热敷的注意事项。天气冷,血液循环会差些,平时要注意保暖。”
  她低头写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高桥安静地坐在对面。
  等她把纸递过来,他才双手接过,仔细看了一遍。
  “非常感谢。叶医生总是这么周到。”
  “最近天气多变,叶医生也要多保重身体。”
  高桥的语气很自然。
  “租界里因为加强治安管理,人员流动复杂了些,您这样重要的专家,平时出入多注意安全。”
  叶清欢点点头。
  “谢谢提醒。医院工作忙,我一般就是家和医院两点一线。雷先生完全胜任保护我的任务。”
  “那就好。”
  高桥站起身。
  “不打扰您工作了。再次感谢。”
  他离开后,叶清欢继续看下午的门诊预约单。
  第一个名字是胆囊炎复诊,第二个是外伤换药,第三个是头痛待查。
  下午三点,叶清欢结束门诊回到办公室。
  小六子送来一个牛皮纸信封。是苏曼青转过来的。
  没有邮票,没有字迹。
  她拆开,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纸条。
  纸上用暗语写了几行字。
  她看完,划燃火柴烧掉。
  纸灰落在烟灰缸里。
  纸条是王天木写的。
  内容很简短,翻译过来就是:北人已到,三五十。岛田催逼甚急,料其近日必有动作。若有风声,盼知。
  “盼知”两个字,压得很重。
  这是求援,看来王天木有点扛不住了。
  在对方压力最大的时刻,任何一点预警都可能换回几条命。
  车子开回辣斐德路的路上,又看见几个无所事事的男人在街口张望。
  他们没穿制服,但站姿和眼神透着训练过的痕迹。
  一个卖烟的小贩推着车经过他们身边,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苏曼青走进书房,低声说:“天琴下午捕捉到一些片段信号,和极司菲尔路那边有关。他们启用了新密码,只是部分破译,提到‘目标确认’、‘三日内’。”
  夜里,书房。
  叶清欢摊开上海地图。
  她的手指在法租界一片区域划过。
  那片区域不大,但巷道复杂,开着几家小赌场、烟馆,还有两间当铺。
  老四前天提过,那里最近有些生面孔在转悠。
  她看了很久,然后收起地图,抽出一张信纸。
  用暗语写下一行字:“法租界贝当路以北区域,近日陌生眼线增多,疑有所图。慎。”
  她把信纸折成特定的样式,装进信封。
  明天一早,这封信会通过送菜的老农带出去。
  做完这些,她走到窗边。
  外面夜色深沉,远处租界的灯火稀稀拉拉亮着。
  元宵节快到了。
  街上一点过节的气氛都没有。
  正月初十,赵明诚的电报到了。
  苏曼青把译好的电文放在书桌上。
  叶清欢展开,看完,沉默了很久。
  电文说,穆勒确认第一批货物交易完成,导师的离境程序已经在柏林启动。
  但后面跟着一行字:“然欧洲局势诡谲,目的地国审查日严,此过程恐需数月,且变数犹存。又及,第二批货何时可备?”
  她提起笔,在电文纸背面写下回复:“第二批货可开始谨慎筹备,然必以绝对安全为先。待人员安全抵达,方可确认启运。目的国签证不必担心。叶。”
  正月十四,傍晚。
  叶清欢刚做完一台急诊手术,正在洗手。
  水很冷,冲在手上,带走血污,也带走温度。
  白晓婷急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
  “叶医生,刚送来三个,都是枪伤!伤得很重,直接送手术室了!”
  叶清欢关掉水龙头。
  “谁送来的?”
  “不知道,放下人就走了!巡捕房的人跟着来了,说要登记,我说人快不行了先救命,他们就在外面等着。”
  叶清欢擦干手,快步走向手术室。
  走廊里站着两个巡捕。
  看见她过来,其中一个刚要开口,她已经推开了抢救室的门。
  无影灯下,三个伤员躺在手术台上。
  两个胸口中枪,一个腹部中枪。
  血浸透了衣服,仪器的警报声尖锐地响着。
  “准备输血,O型。”
  叶清欢戴上手套。
  “先处理这个腹部的,肝脏可能破了。”
  手术做到晚上九点。
  三个伤员,救回来两个,一个死在手术台上。
  死的是腹部中枪那个。
  子弹打穿了肝脏和脾脏,送来时就快不行了。
  叶清欢走出手术室时,等在外面的巡捕迎上来。
  “叶医生,这些人......”
  “活了两个。”
  叶清欢摘下手套,扔进回收桶。
  “活的需要观察四十八小时。死的在停尸房。身份、受伤原因,我不知道。”
  巡捕还想问什么,她已经走向更衣室。
  夜深了,叶清欢在医院值班室休息。
  窗外一片漆黑。
  远处偶尔有零星鞭炮声。
  明天是元宵节,还有人记得。
  凌晨两点,枪声突然响起。
  不是零星的一两声,是密集的交火。
  自动武器的连发声,手枪的还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枪声从一个方向传来,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中间夹杂着两声爆炸的闷响。
  叶清欢站起身,走到窗边。
  枪声传来的方向,是法租界贝当路附近。
  紧接着,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由远及近,向那个方向汇集。
  车灯的光柱在夜空中划过,晃动了黑暗。
  医院里的灯陆续亮起来。
  值班护士跑进值班室,脸色煞白。
  “叶医生,外面……”
  “把急诊通道打开,准备接伤员。”
  叶清欢说。
  “通知所有值班医生护士,到岗待命。”
  但那一夜,没有伤员送到圣玛利亚医院。
  天亮时,枪声早已停息,警笛声也渐渐远去。
  租界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那平静里绷着一层寒意。
  叶清欢早上交接班时,听见两个白班护士在小声说话。
  “听说打得很厉害,死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