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周，什么都没发生。
新特工总部如期完工。
三栋打通的旧洋楼被重新加固，铁门、铁窗、暗哨一应俱全。
从外面看，跟普通的公馆没区别。
开张第一天，丁默邨请了岛田仓介吃饭。
第二天，请了海军方面的联络官。
第三天，宴请了租界内十几个有头有脸的中国商人。
姿态放得很低，一改之前的嚣张。
叶清欢听到这些消息时，只是点了点头。
“他学聪明了。”
但聪明人的反击，往往更难对付。
这天下午，圣玛利亚医院。
叶清欢刚结束一台手术，正在办公室喝水。
波尔院长敲门进来，表情有些古怪。
“叶，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叶清欢放下杯子。
“院长请讲。”
“工部局卫生署今天发了一份通知。”
波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他们要重新审核所有进口药品的分配方案。”
叶清欢接过来扫了一眼。
通知写得官腔十足，大意是：鉴于战时药品紧缺，为确保公平分配，所有特殊管制药品的分配权，将由工部局卫生署统一管理，各医院及个人不得私自分配。
叶清欢看完，把纸折好，放在桌上。
“什么时候的事？”
“上午刚发的。”波尔的眉头皱得很紧，“这是冲你来的。你手里那批磺胺吡啶，如果被收归卫生署管，你就失去了分配权。”
叶清欢靠在椅背上。
工部局卫生署。
一个英国人把持的衙门，平时跟医院井水不犯河水，怎么突然要插手药品分配？
背后一定有人在推。
谁能推动工部局改变政策？
答案不多。
“院长，这份通知，是谁签发的？”
“卫生署副署长格林先生。”波尔回答。
格林。
叶清欢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英国人，四十多岁，在上海快十年了，之前没什么存在感。
但她记得一件事——格林的妻子，半年前得过一场重病，当时送到圣玛利亚医院，是她亲自做的手术。
按理说，格林欠她一个人情。
那他为什么要发这种通知？
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给了他比人情更重的东西。
“叶？”波尔看着她沉思的样子，有些担忧。
“没事。”叶清欢站起来，“院长，这件事我来处理。您先不用回复卫生署。”
波尔点头离开后，叶清欢拿起电话。
“老雷，帮我查一件事。工部局卫生署副署长格林，最近一个月，跟什么人有过私下接触。”
“多快要？”
“今天晚上。”
雷铭没有多问，直接去联系他的线人。苏曼青临走前，将所有的情报网络都交接给了雷铭。
挂断电话。
叶清欢坐回椅子，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面。
丁默邨。
他不再正面来了。
他选了一个叶清欢意想不到的角度——从她的合法身份下手。
药品分配权，是叶清欢在上海最大的明面筹码之一。高桥信一靠它升了将军，无数日军高官靠它续命。
这是她的护身符。
如果这张牌被抽走......她的价值会大打折扣。
釜底抽薪。
丁默邨找到了一个不需要动刀动枪、却能伤她根基的办法。
叶清欢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够聪明。
但还不够。
晚上八点，雷铭把调查结果送到了别墅。
“格林上周在虹口的东洋俱乐部，跟一个人吃了顿饭。”
雷铭把一张模糊的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里，格林和一个穿西装的中国男人坐在角落里，桌上摆着日本酒。
那个中国男人，叶清欢认识。
胡均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