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租界，黄公馆。
黄金荣瘫在太师椅上，手里的紫砂壶抖个不停，冰凉的汗水浸透了丝绸内衫，黏在背上。
报信人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她说今晚这里是战场。
他后悔了，他已经上了这条贼船，再无退路。
院子里，他最忠成的十几名心腹枪手，手持驳壳枪，依托假山墙体，每个人的额头都渗着细密的汗珠，死死盯着公馆外沉沉的黑暗。
突然。
“砰！砰！”
两声沉闷短促的枪响，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
院门口两名自以为隐蔽很好的守卫眉心炸开血花，哼都未哼一声，身体便软塌塌地倒在石板上。
“敌袭！”
凄厉的吼声撕破喉咙，整个院子瞬间被枪声淹没。
残存的青帮枪手被死亡的恐惧刺激得红了眼，手里的驳壳枪和MP18冲锋枪，朝着大门外那片黑暗倾泻着弹雨。
子弹在墙壁门框上砸出连串火星，却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们的反击，在对方的火力面前显得可笑又无力。
仅仅两秒的停顿，便是屠杀的开始。
“哒哒哒哒哒！”
十几支百式冲锋枪从不同角度同时咆哮，沉闷连贯的枪声织成一张死亡的铁网。
密集的弹雨砸在公馆墙壁上，砖石碎屑横飞，作为掩体的假山被硬生生削掉一层。
青帮的火力点接连哑火，一个枪手刚探出头，脑袋便应声炸裂。
另一个躲在石柱后的，连人带柱子被穿甲弹撕成碎片。
惨叫声此起彼伏，又在瞬间被更密集的枪声吞噬。
不到两分钟，外围抵抗土崩瓦解，院里只剩下浓烈的硝烟和倒在血泊中抽搐的尸体。
内堂的黄金荣听着枪声由密转疏，心也跟着凉透了。
结束了，他的人，全没了。
“轰！”
一声巨响，公馆那扇厚重橡木大门被烈性炸药从中断开，燃烧的木块带着呼啸向内堂飞射。
三十多名身穿黑色制服的梅机关特务，端着尚在冒烟的冲锋枪，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踏入这座失去抵抗的豪宅。
就在他们以为大局已定，准备品尝胜利果实的刹那——
“噗噗噗噗噗！”
一道尖锐急促的枪声，从他们侧翼无人注意的黑暗花圃中炸响。
这枪声沉闷至极，射速快得令人头皮发麻。
林书婉不知何时从侧面翻入院子，半跪在阴影里，手中的05式微声冲锋枪喷吐火舌，她凭着肌肉记忆，对着门口最密集的人群扣下扳机，一个50发的弹匣在几秒内倾泻而出。随后林书婉几个腾挪便离开那里，不知道躲在何处寻找机会。
冲在最前的五六个特务，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身体被子弹贯穿，胸前背后爆出无数血洞，连惨叫都来不及，就抽搐着倒地。
这突来的打击，像一桶冰水浇在所有特务头上。
他们懵了，情报不是说只有青帮的乌合之众吗？
“埋伏！隐蔽！压制！”
副官凄厉地嘶吼，声音变了调。
这些满洲战场下来的老特务反应极快，本能地扑倒，寻找掩体，朝着火光亮起的方向疯狂扫射。
一时间，公馆侧翼的黑暗中枪声大作，火光四射。
邮差和老四的两支95-1自动步枪，以冷静的短点射交替开火，总在敌人更换弹匣或转移位置的空隙，精准地收割着暴露的生命。
武田的死士毕竟是精锐，慌乱过后迅速稳住阵脚，依托车辆墙角组织起反击火网。
十几支冲锋枪的弹雨交织，竟一时将利刃的队员压制。
就在这时，一声奇异的闷响划破夜空。
“咻——砰！”
那声音不大，却让战场上所有人心里一跳。
一枚35毫米榴弹，夜色中带着微弱的曳光，划出一道弧线，越过众人头顶，以刁钻的角度砸进特务最密集的一处掩体，一辆黑色轿车后面。
剧烈的爆炸声中，火光冲天。
整辆轿车被气浪掀起又重重砸下，车后的三名特务连同钢板，被无数高速飞溅的钢珠撕得粉碎。
铁匠的榴弹发射器，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撤退！从侧面突围！”副官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
他们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致命陷阱。
幸存的特务心理防线崩溃，放弃抵抗，转身试图从院子另一侧翻墙逃跑。
然而，这才是屠杀的最高潮。
“砰！”
“砰！”
“砰！”
三声沉稳的步枪声，从公馆对面三层小楼的楼顶传来，不紧不慢，枪声不疾不徐，一响，便是一条人命。
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个正在攀爬或奔跑的特务头部或胸口爆出血雾，身体无力地从墙上摔落，或是在奔跑中一头栽倒。
雷铭和林慕白的M1C加兰德步枪，在制高点上冷静地收割着绝望的生命，那冷酷的屠杀效率，彻底击溃了这些亡命徒最后的意志。
战斗，在十分钟内接近尾声。
叶清欢带着安娜，从另一侧的阴影中走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刺鼻的血腥和焦糊味。
安娜看着满地残肢断臂，胃里剧烈翻搅，腥甜的铁锈味混着酸水涌上喉头，被她勉强咽了回去。
她强迫自己去看，看那些扭曲的脸，看流淌的鲜血，指甲因用力深陷掌心。
这就是好友说的第一课。
叶清欢的目光扫过战场，平静得像在欣赏一幅刚完成的水彩画。
屠夫的语言，她听懂了。
现在，她用同样的语言，加倍奉还。
邮差从黄公馆的另一侧，快步走到叶清欢面前，脸上不见半分胜利的喜悦，神色异常凝重。
“队长。全部击毙，但人数与情报不符，这里只有二十六具尸体。”
“清点过了。武田弘一，不在这些人里面。”
叶清欢的眼神一凛。
这三十多个精锐，竟然只是诱饵。
那条真正的疯狗，那把最致命的刀，藏在了更深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