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封闭的书房内炸响，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武田弘一的身体直挺挺向后倒去，沉闷地砸在地毯上。
他圆睁的双眼死死瞪着天花板，眼底的光泽正迅速褪去，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眉心正中的血洞里，暗红血液混着脑浆蜿蜒而下，在他扭曲的脸庞上划出诡异的痕迹，很快在地毯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暗斑。
叶清欢维持着握枪的姿势，目光冰冷，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
她垂下手臂，枪口的硝烟在台灯光晕下盘旋，硫磺的气味呛人。
她拇指轻推，为尚有余温的勃朗宁手枪扣上保险，流畅地将其插回腰后枪套。
绕过翻倒的檀木书桌，她的高跟鞋踩在厚地毯上悄无声息。
走到武田弘一尸体旁，叶清欢用鞋尖踢了踢他那只保持按压姿势的右手，确认这头疯狗已经死透。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不远处摔散的起爆器上，红色按钮脱落，几根红绿电线凌乱地缠绕着。
叶清欢蹲下身，顺着引线摸向书桌底下，指尖触到几个冰凉的纸筒。
这是足足五公斤的烈性TNT炸药，刚才但凡武田的手指再压下半分，整栋别墅都会被夷为平地。
她冷静地拔掉雷管引线，让炸药彻底失效，这才站起身，吐出一口浊气。
砰。
书房门被粗暴地撞开。
林书婉和林慕白持枪冲入，第一时间用身体护在叶清欢身前，举枪警戒。
紧接着，抱着冲锋枪的安娜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手指因过度用力而紧扣着扳机护圈。
她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正剧烈地喘着粗气。
当看清地上那具尸体和不断扩大的血泊时，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硝烟味直冲鼻腔，安娜喉头涌上酸水，双腿一软，左手捂住嘴才没吐出来，手里的冲锋枪险些脱手。
叶清欢走到她面前，握住冰冷的枪管，将冲锋枪从安娜僵硬的手指中抽出，关上保险随手丢在沙发上。
“第一课，感觉怎么样。”叶清欢的声音很轻，没有责备，更没有安慰。
安娜抬起头，眼眶通红，身体仍在无法自控地发抖。
“他……他死了，叶，你杀了他。”
“我不杀他，他就会把我们所有人炸上天。”叶清欢掏出洁白的手帕，动作却不轻柔，用力擦去安娜额头的冷汗，“安娜，看清楚他，这不是人，是野兽，对野兽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想活下去，想保护你在乎的东西，就必须比他更冷酷，更果断。”
安娜顺着她的目光再次看向尸体。
恐惧仍在，但她的眼神却一点点变得坚毅。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的不适，重重点头。
“我明白了，叶，我不会再发抖。”
叶清欢淡淡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紧接着，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正顺着楼梯快速接近。
雷铭带着老四出现在书房门口。
他们身上带着夜风的寒气，衣服上沾着灰尘，但每个人的眼底都燃着兴奋的火光。
“队长。”雷铭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嘴角咧开，随即站直身体，“商会大楼那边，干净了。”
“细节。”叶清欢走到沙发前坐下，指了指对面。
雷铭没有坐，站在原地沉声汇报：“武田的副官佐藤，带六个人伪装成法租界巡捕，从后巷潜入，带了两箱炸药想炸承重柱，老四和铁匠提前切断了备用电源，我们在黑暗里用消音手枪伏击，两分钟解决，全部击毙，没惊动任何人。”
“炸药呢？”
“全部缴获，转移到了安全屋，尸体装进麻袋，邮差和铁匠在安排船，今晚涨潮就沉进黄浦江，保证一根骨头都捞不上来。”
叶清欢略一颔首。
这场牵动上海命运的杀局，终在她的掌控下完美收官。
武田弘一所有的底牌都被撕碎，这头疯狗到死都没能咬下最后一口。
“干得漂亮。”叶清欢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武田弘一，“现在，处理这个大麻烦。”
林慕白上前一步，看着尸体：“队长，直接沉江？这毕竟是梅机关次长，死在我们这儿，日本人会借题发挥。”
“沉江？太便宜他，也太浪费了。”叶清欢冷笑，“这具尸体，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他活着是祸害，死了，就是我们掌控上海局势的垫脚石。”
她走到书桌旁，扶正那部黑色摇把电话，拿起听筒，摇动手柄。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听筒那头传来高桥信一疲惫的声音，背景里是宪兵司令部乱成一团的脚步和电话铃声。
“摩西摩西，我是高桥。”
“高桥将军，深夜打扰。”叶清欢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愉悦。
电话那头，高桥信一的呼吸骤然一停，声音都变了调：“叶医生。你那边怎么样？我听说武田那个疯子倾巢出动到处杀人，我正在调集宪兵，准备去法租界外围拦截。”
“不用麻烦了，将军。”叶清欢看着地上的尸体，语气平淡，“武田次长刚才来我这做客，可惜他精神状态不太好，竟然带着烈性炸药，企图谋杀我这个帝国陆军高级医疗顾问。”
高桥信一的呼吸停了一瞬，电话那头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