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控制升降和转向,右边控制前后左右,你别急着飞远,先让它离开桌面半尺。”
林书婉接过遥控器,盯着上面的两个摇杆。
“就这么简单,我还收拾不了它?”
叶清欢侧过身,给她让开空地。
“那你试试。”
螺旋桨发出低沉嗡鸣,蜂鸟无人机摇摇晃晃升离茶几,机身刚抬过半米,便朝客厅中央偏了过去。
“左手别推到底,慢一点。”
林书婉急忙回拉摇杆,无人机却在半空转了半圈,径直扑向头顶的水晶吊灯。
“右手回中!”
“它怎么还会自己转?”
无人机擦着吊灯边缘掠过,撞向墙上挂着的油画,雷铭从沙发旁跨出一步,抬手将它稳稳接住。
林书婉盯着雷铭掌心里的无人机,耳根泛红。
“这东西比八卦步还难缠。”
叶清欢接过无人机,检查螺旋桨叶片。
“你习惯用身体找平衡,它没有身体,只有数据和反应速度。”
林书婉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仍有些不服气。
“再来。”
两个小时后,蜂鸟无人机已经撞倒了一只花瓶,擦过三次墙角,最后一次更是险些钻进壁炉。
林书婉把遥控器扔到茶几上,靠着沙发喘气。
“我认了,这活不归我。也不知道曼青姐和周莹他们怎么弄的。”
雷铭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直到此时才伸出手。
“队长,我试一次。”
雷铭接过遥控器,低头看了片刻,手指没有急着推动摇杆。
“打枪的时候,得算距离,风向,目标速度,还要留出提前量。”
他抬起头,看向茶几上的蜂鸟无人机。
“这东西飞得快,但道理差不多。”
叶清欢没有再说话,只是抬手示意他开始。
螺旋桨重新转动,蜂鸟从茶几上平稳升起,悬停在半空,机身没有晃动。
林书婉坐直身子。
“它怎么不乱跑了?”
雷铭控制着无人机绕过沙发,从吊灯下方穿过,又贴着书架边缘划出弧线,最后落回茶几中央。
无人机停下时,四只支架正好落在原来的位置。
林书婉盯着雷铭看了半晌。
“老雷,你是不是偷着学过?”
雷铭将遥控器递回叶清欢。
“第一次碰。”
叶清欢接过遥控器。
“老雷,晚上你跟我一起操作,两架一起飞。”
林书婉看向机腹下方的挂架,忽然明白了叶清欢的意思。
“你想加快运输速度?”
叶清欢走到窗边,望着夜色里的上海。
“两架一起,运力加倍,回来充电三小时,天亮前可再送一次。”
第二天上午,叶清欢独自进入地下药品库,出来时双手空空,白大褂的口袋里只装着一串钥匙。
她回到办公室,反锁房门,从随身空间内分批取出盘尼西林,装进准备好的医疗箱。
上午九点,戴眼镜的斯文男人坐到叶清欢面前,他捂着肩膀,皱着眉头。
“医生,我这肩膀抬不起来,夜里翻身都疼。”
叶清欢给他检查过肩颈,又替他按了几下。
“劳损,别总趴在桌上做活。”
男人推了推眼镜。
“药要吃多久?”
“药不用多,按时吃。”
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提起公文包。
“明白。”
铁匠离开医院时,包里多了数百支盘尼西林。
十点半,老四穿着短衫,装出肠胃不适的模样,扶着墙走进诊室。
“叶医生,我这肚子闹了两天,吃什么都不顶用。”
叶清欢翻开病历本,提笔写下药方。
“少喝酒,别碰生水。”
叶清欢从柜子下方拎出一个不起眼的布包。
“这个拿回去,路上别停。”
老四接过布包,手臂一沉,神色也凝重起来。
中午,林慕白进入诊室,他把一份报纸卷在腋下,坐下后先看了一眼门外。
“医院附近多了两个生面孔。”
叶清欢将水杯推到他面前。
“盯着谁?”
“还能盯着谁,你呗。”
叶清欢将十几个小硬盒塞进报纸夹层。
林慕白收紧报纸,起身时没有回头。
临近下班,林书婉挎着小包进了办公室,安娜跟在她身后。
安娜关上门,林书婉将小包放到桌上。
叶清欢,将最后一批药品放入包内。
“五百支,你俩分开。”
一天之内,五千支盘尼西林被分散送出医院,没有人知道这些药最终会从哪里离开上海。
夜里十一点,别墅天台的风掠过砖墙,两架改装后的运输无人机停在地面,机腹下方的布袋已经装满。
雷铭戴着耳机,面前摆着地图和路线标记,林书婉蹲旁边,逐个检查固定扣。
“扣环锁紧了。”
叶清欢看了一眼远处的夜空。
“今夜云层低,风有点大,容易偏航。”
“先走预定路线,遇到巡逻队就贴着河道飞。”
叶清欢将备用电池放到一旁。
“药比机器重要,真出问题,宁可让它沉进河里,也不能把路线暴露出来。”
雷铭点了点头,手指落在启动键上。
“一号起飞。”
第一架无人机离开地面,从天窗升上天空。
“二号起飞。”
第二架紧随其后,很快消失在别墅上空。
林书婉站在天台边缘,望着漆黑的城市。
“老雷,它们到哪了?”
雷铭盯着终端上的光点。
“已经过了第一条街。”
十分钟后,地图上的光点忽然偏离航线。
林书婉神色一紧。
“怎么回事?”
雷铭调整摇杆,耳机里传来轻微杂音。
“河边有巡逻车,探照灯扫到航线下方了。”
叶清欢走到他身侧,看了一眼地图。
“往东南切,贴芦苇荡飞。”
雷铭没有犹豫,无人机在夜空中转向,沿着芦苇荡上方掠过,避开了巡逻车和探照灯。
十一点四十分,两架无人机先后返航,电池余量只剩下不到一成。
林书婉快步上前,解下空布袋。
雷铭摘下耳机,额头上全是汗。
“第一趟过去了。”
叶清欢看着正在充电的备用电池。
“充电,凌晨三点再飞一次。”
这一夜,四千支盘尼西林越过封锁线,落到谢晋元抗日纵队手中。
接下来的日子里,白天的医院仍旧人来人往,利刃小队将药品拆成最不起眼的包裹,混进公文包,菜篮,药箱和报纸夹层里。
一周后,整整一万七千支盘尼西林全部离开上海。
药品经由谢晋元与新四军江南指挥部的秘密联络网,送往各处战地医院和敌后根据地。
那些原本只能等伤口化脓的伤员,终于多了一线活下去的机会。
半个月后的深夜,别墅地下室里的秘密电台亮起微弱灯光,电报机吐出一条加密电文。
正文只有八个字。
“夜莺利刃,功在千秋。——昆仑”
雷铭站在电台旁,看着那张纸条,许久没有开口。
林书婉轻轻摸过电文边缘。
“这是陕北来的?”
叶清欢将电文折好,放进火漆封口的铁盒。
“这批药没有白送。”
时间进入一九四零年五月下旬。
德国军队横扫西欧,荷兰和比利时相继失守,法国战场传来的消息一天比一天糟糕,敦刻尔克的海滩上挤满了等待撤离的英法联军。
德国战车横扫欧洲,日本国内的狂热便越高。
上海街头的日军也越来越放肆。
一辆军用卡车从医院门前驶过,车轮卷起泥水,溅到路边卖烟的小贩身上,小贩低着头擦拭衣角,附近的巡捕却转过身,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叶清欢站在二楼窗边,望着卡车消失的方向。
林书婉走到她身后。
“最近医院周围多了不少陌生面孔。”
“我知道。”
“工部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