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的风,好像都停了。
那名年轻的班长还保持着举枪的姿势,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时间一点点过去。
雷铭像座铁塔,默不作声的站在叶清欢身后。
他的眼神看似随意的在周围林子里转了一圈,却已经把每一处能藏人的地方和能走的退路,都记在了心里。
叶清欢倒是很放松。
她甚至还有闲心打量着面前这位年轻的班长。
看着不过十七八岁,但眼神里的那股狠劲和虎口上的老茧,说明这是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
有这样的人守着,这支队伍就不能小看。
终于,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林子深处传了过来。
很快,一行五个人出现在了视野里。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
他穿着和战士们一样的灰布军装,腰间皮带上挂着的盒子炮,枪把被手磨得油光发亮。
他的眼神扫过来,带着压力。
他就是警卫营长,陈山。
陈山几步走到跟前,先在叶清欢和雷铭身上看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年轻班长的脸上。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不高,但中气十足。
年轻的班长挺直腰板,大声报告。
“报告营长!发现两名可疑人员,自称从延安来,要见副总司令!”
“这是他们的信物!”
他将那块黄铜牌递了过去。
陈山接过铜牌,入手沉甸甸的。
他只看了一眼,呼吸就漏了一拍。
作为八路军总部的警卫营长,他的眼界远不是普通战士能比的。
他有权限接触延安下发的最高级别的保密条例。
这铜牌本身他不认识,但他认识铜牌背面的那串编号。
那是延安最高密级的编码,每一个数字和字母的组合,都代表着一个直接对最高层负责的秘密单位。
而那个“莺”字,他好像在某份绝密通讯代号列表的犄角旮旯里见过。
拥有这种信物的人,整个延安都找不出几个。
而且对方指名道姓,要见彭总。
陈山的心脏“咯噔”一下。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面前的叶清欢。
这个女人,看着像个逃难的,可眼神太镇定了。
那不像装出来的,是真见过大风大浪,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还有她身后的那个男人。
从自己出现到现在,一句话没说,但那站姿,那身子骨的重心,那随时能扑上来咬断人脖子的劲儿,都让他这个老侦察兵出身的营长,后背发凉。
陈山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握着铜牌的手,指关节已经捏得发白。
他把铜牌递还给叶清欢,语气缓和了些,但还是命令的口吻。
“两位同志,请跟我来。”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小王。”
他头也不回的对那年轻班长命令道。
“你,马上去司令部,把这块铜牌的样子和上面的字,原原本本向左副参谋长汇报!快!”
“是!”
年轻班长应了一声,转身就朝山谷深处跑了过去。
陈山这才转向叶清欢。
“两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总部有总部的规矩,在首长接见之前,还请两位暂时把武器交给我们保管。”
他的目光,落在了雷铭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上。
雷铭的眉头皱了起来。
叶清欢却笑着点了点头。
“应该的。”
她看向雷铭。
雷铭沉默的解下帆布包,递了过去。
一名警卫上前接过,胳膊往下一沉,差点没拿住。
好重。
陈山亲自接过帆布包,没打开看,只是掂了掂,就递给了身后的警卫员。
“两位,请。”
陈山在前面带路。
两名警卫员不远不近的跟在叶清欢和雷铭身后,另外两人则散在左右两侧的林子里,护卫着他们。
他们没提收缴手枪的事。
一行人沿着山路,走向第二道哨卡。
路上,陈山好像随口问道:“两位同志是从太原方向过来的?”
“是。”
叶清欢回答。
“听说太原最近很乱,不太平。”
“是挺乱的。”
叶清欢的语气很平淡。
“死了一个中将,一群佐官,城里不乱才怪。”
走在前面的陈山,脚下没留神,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他回过头,像看怪物一样死死的盯住叶清欢。
太原司令部遇袭、筱冢义男被当场打死的消息,是今天上午才通过绝密电台传到总部的。
整个总部,知道这事的也没几个人,自己还是在参谋长跟司令说话的时候听了一耳朵。
面前这个女人,她怎么知道的?
而且说得那么轻松,就好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一样。
难道......
他不敢再想,后背一片冰凉,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衣。
他赶紧转回身,一个字也不敢再多问,只是埋头走路,脚步比刚才快了好几分。
与此同时,八路军前方总司令部。
一间用木板和泥土搭的简陋作战室里,几位高级将领正围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激烈的讨论着。
“......冈村宁次的囚笼政策越来越紧,我们必须跳出去,主动出击,打掉他几个支撑点!”
一个洪亮的声音说道。
就在这时,作战室的门被推开。
左副参谋长快步走进来,神色凝重,径直走到彭将军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飞快的说着。
“老总,警卫营来报,有两个自称从延安来的人,到了外围哨卡。”
老总眉头一皱。
“延安来人?谁啊?有接到电报吗?”
“没有。”
左副参谋长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惊奇。
“他们只有一个信物,一块刻着‘莺’字的铜牌。”
“莺?”
老总先是一愣,跟着抬起头,眼睛一下瞪圆了,声音都变了调。
“夜莺?!难道是她亲自来了?!”
“前几天收到电报说利刃有人要来,没说是夜莺亲自来啊,这才过去几天就到了!”
作战室里一下就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老总身上。
他们跟着老总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