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失联,也许不光是牵动了两个家庭,还有警察、媒体等等一大堆相关人参与进来,我突然意识到保持联络是个看上去微乎其微但是又无比重要的事情。
1 B市公安局西郊派出所
心田失联的第四天,我第二次冲进了西郊派出所。这一次,我的家人没有再阻拦我,民警们也没有再不相信我,他们非常认真地接待了我,尤其是上次遇到的那个高个民警,还给我认真地做了报案登记。
我坐在高个民警的对面,强忍着内心的急切,看他一笔一划地写着。
民警机械地问着:“失踪人口姓名?”
我特别认真地回答:“缪心田。”
民警顿了一下,眉头紧锁,迟迟不肯下笔:“缪?”
我赶紧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缪就是绞丝旁,然后一个羽毛的羽字,下面……”
民警恍然大悟:“噢!我知道了。”
民警:“跟你的关系?”
我愣了一下:“啊?”
民警重复问道:“失踪人口跟你是什么关系?”
我回过神:“噢!未婚妻。领证了,但是还没办婚礼呢。”
民警记录着:“那在法律上已经是夫妻了。”
“噢,对对对,是夫妻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起,发现她失踪的?”
“刚才进来的时候不是跟你说了么,婚礼那天就一直联系不上她。”
“哦,失联。”
“对,就是失联。”
“请你仔细回忆一下,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民警的这个问题让我精神一阵,他问到了点上。
我赶紧认真地思考了一会,然后谨慎地回答道:“最后一次通电话,应该是婚礼的前一天下午。”
民警同志快速低头看了一眼登记表:“也就是7月5日下午?”
“对。7月6日是我们的婚礼。”
“是你给她打的电话吗?”他问道。
“不。是她打给我的。”
“她在电话里都说了什么?”
我知道,我跟心田的最后一次通话的内容,也许对寻找她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但是我怎么都想不起来我们聊了什么。我只记得:“她说,她已经上车了。”
“她登上C市开往咱们B市的火车了,来找你完婚,对吧?”
“对。就是这么回事。”
“那你知道她到底上没上车?”民警问。
“上了。”我说。
“你看见她上了?”
“没有。是她自己说的。”
民警的眼睛一亮:“这个线索很重要。现在火车票都是实名制的,她是否在车上,到时候我们可以从铁路方面得知。”
“火车就那一趟。”我提醒道。
“我知道。所以我说,火车票也许是个线索。”
我的心底浮现出一丝希望。
“电话里,她还跟你说了哪些话?”民警又问。
“火车是不会堵车的。”
“什么?”民警又开始皱眉了。
“心田跟我说的。”我解释道。
“什么意思?是你俩之间的某种暗号吗?”民警被我搞得一头雾水,但他仍旧拿出一丝耐心,我能感觉到,他已经是强忍着给我做登记。
“不是暗号。意思是……火车是不会堵车的,它总是能够按时到达。”我说。
“还有吗?”
“什么?”
“她跟你说的话,在电话里。”民警开始头疼。
“没了吧。好像。”
民警低头看着登记表,又抬头看看我,老半天,又问道:“那你俩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这我记得。”
“说说看。”
“在A市火车站。”
“日期?”
“不记得了。没多长时间之前的事。”
“好吧。这不难查到。我刚才说了,现在的火车票都是实名制的了。”民警已经渐渐地习惯跟我聊天的方式了。
我就猜到他接下来会问一些那天见面的细节,可是我满脑子想起来的都是我们俩在站台上接吻的情景。
“她那天有什么异常吗?”民警居然是这么问的。
“异常?你是指什么?”
“就是跟平时不太一样的举动。”
我的脑子里所浮现出来的,只是心田站在站台上看着我离去的情景。
“没有。”我回答。
民警同志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思考问题,还像是在做中场休息。他起身去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一口喝光,然后晃晃悠悠地走回来,放下纸杯,坐下,盯着手里的中性笔的笔尖入神。他的个子可真高,我心想。
良久,他才回到对我的询问上:“也就是说,从7月5日下午的那次通话以后,你就再也没有跟她联系上。对吗?”
“对。我不停地给她打电话,不知道打了多少个。有几百个了吧,我猜。”
“得到的回音都是对方关机吗?”
“对,是的。”
“她的家人和朋友呢?你跟他们取得联系了吗?”
“朋友?她没朋友。噢,只有一个关系不错的女同事,给她打过两次,对方没接电话。估计,是不认识我的手机号,不愿意接吧。后来我就没打,因为她俩的关系,说实话,也不是特别好。问了也是白问。”
“那她的家人呢?”
“她家的电话我也打过无数次了,一直没人接听。她还有个弟弟,叫缪锦龙,他有手机,可是给他打过去的时候,说是停机了。”
民警同志把我提供给他的心田家的电话号码以及住址登记完毕,又抬头问了我一个令我尴尬的问题:“你们最近吵架了没有?”
“没有。我很爱她。”我斩钉截铁地回答。
民警记录完毕,把笔递给我:“保证以上情况属实。签字。”
我接过笔,签上我的名字:“好了吗?”
“好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能找到她?”
“这我可说不好!”
民警早已站了起来,并冲我摆了摆手,示意我门的位置在那边。
我悻悻地往外走,心里回想着刚刚有没有遗漏什么重要线索,可是越想越乱,完全没有头绪。
民警把我送出门口。
我看见父亲和姐夫已经等在外面了,他们正一脸愁容地看着我。
“你们得赶紧去找,人都没了三、四天了!”我只是想表达我内心的急切和担心,并非有意冒犯民警们的专业度。
“你先回去吧。我们需要核实情况。”
早晨的阳光照得我睁不开眼睛,使我的情绪有些失控。我突然转身,对民警大声地责备道:“你们得赶紧去找到她!我这已经是第二次来报案了,上次来的时候你们都不相信我,都不理我。看吧,心田她果真失踪了,要是上次你们信我的话……”
我的姐夫上前拦住了我,并冲民警同志一个劲地点头哈腰赔不是,这让我的心里更加生气。
“要是上次就信我的,现在没准人都找着了!”我唠叨个没完,“心田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姐夫竟然拿他黝黑的大手捂住了我的嘴。
民警满脸愁容地说:“现在说这些还太早,她只能算是失联,我们要先核实情况……”
我愣是摆脱了姐夫,冲上去抓住民警的衣服,情绪激动地问道:“丢了就是丢了,还核实什么情况?你们还不相信我?”
民警试图拨开我的手,但是我仍旧死死地抓着他不放。我的父亲和姐夫都冲了上来,抱的抱,拽的拽,他们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我拽走。民警看着情绪失控的我,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回屋了。
我扯着嗓子对民警的背影大喊:“你们快去帮我找人呀!你们快去呀!”
2 金唤诚家
“刚才你们不应该拉我,你们老是拉我干嘛?”进屋的时候,我仍在跟我父亲和姐夫理论着,“上次就是因为你们非不让我报警,这回好,全都耽误了!”
“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你着急也没用!”父亲回到屋里,直奔餐桌,端起一杯冷掉的茶一饮而尽。
“别自己吓唬自己,凡事要往好了想。心田跟你都福大命大,不会出什么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