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天,院门开了。
母亲叫两个下人搬走桌椅,裴照川也来了。他说还有些东西是他当年放在这里的,想亲自取。
我跟在他身后进屋。
靠窗的小柜里有一对护腕。
他手上戴着的是旧的一只。另一只我缝好后还没来得及交给他,便被送去医馆,再没回来。
裴照川将两只并排放在掌心。
他低头看了很久。
我站在对面,等他认出背面那三个歪歪扭扭的线结。
他却让人拿来炭盆,把没有戴过的那只放了进去。
火烧得很慢,先卷起布边,露出里头的棉絮。
我伸手去捞,指尖穿过火,落在空处。
裴照川一直等到月亮纹烧没,才转身去收别的东西。
我的药炉给了府里的郎中,旧书装箱送去书铺。院里一下空出许多地方,阳光照进来,地上却留下几块深浅不一的印子。
下人问那只烧剩的护腕怎么处置。
裴照川说:“倒了吧。”
我没有再跟上去。
午间,父亲请裴照川吃饭。母亲亲手给如意盛汤,提醒她新嫁衣还要量最后一次,别吃太多。
如意笑着放下筷子。
父亲举杯,说:“往后我这女儿,便交给你了。”
从前他在外人面前,总要分一句“长女明月”“小女如意”。
这回他没分。
裴照川接过酒,一饮而尽。
他的右手放下杯子时,袖子滑开,露出那只改了花纹的旧护腕。
我看了一眼,便转过身。
我想起他在我灵前站的第一夜,也想起母亲抱着我的衣服哭,父亲半年不肯进祠堂。
那些都是真的。
今天这一桌饭,也是真的。
入夜,引魂人来院门外等我。
他早些年便来过,说我心里还有牵挂,可以再等等,但不能永远留在这里。
我问他:“十日后走,成吗?”
他点了点头。
我要看着如意出嫁。
她小时候摘到的第一颗石榴,总舍不得自己吃完。我想看看她穿上嫁衣,究竟是什么模样。
我也想最后看裴照川一眼。
婚礼前夜,府里忙到很晚。我的院子收拾干净,窗下换了书案,等父亲以后搬进来用。
我坐在屋檐上,看见裴照川独自从廊下走过,停在院门前。
他带着钥匙,推门进去。
屋里没有点灯。
我落到他身后,听见他把门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