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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过头。
  裴照川仍扶着门框,脸色比廊下的雪还白。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没有偏,也没有穿过去。
  我抬起手,往左走了一步。
  他的视线跟着我动。
  “你看得见我?”
  “看得见。”
  两个字,答得很轻。
  我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先问哪一句。
  问他什么时候能看见的,还是问他为什么装了这么久。
  院外锣鼓不断,宾客的笑声隔着几道墙传过来。他穿着新郎的红衣,胸前还结着喜绸,却站在我的旧院前,像个走错门的人。
  我看向月洞门。
  引魂人提着灯,白光照着门槛。
  “让开。”
  裴照川没有动。
  “姜明月,你不能跟他走。”
  我笑了一声,“十日前烧婚书的是你,毁护腕的是你,今天娶我妹妹的也是你。裴照川,你做了这么多,不就是盼着我走吗?”
  他手指猛地收紧。
  门框上的红漆被他抠下一小块。
  “不是。”
  “那是什么?”
  “现在不能说。”
  我望着他,胸口那点刚冒出来的热意,慢慢冷了。
  “你还是这样。”
  从前他要去边关,不肯告诉我怕我担心。受了伤,也只说军务繁忙。连我病重那年,他都瞒着我偷偷求医,等我知道时,药已经凉透了。
  他总觉得不说,便是在护着我。
  “裴照川,我已经死了,你还要替我做几回主?”
  他嘴唇动了动。
  我没等他回答,转身往灯下走。
  他的手从我腕间穿了过去。
  明明碰不到,我却感觉手臂一凉。
  “皎皎。”
  “别这么叫我。”
  他僵在身后。
  “你把我的名字移进另册,把我的婚书烧干净,把我缝的东西扔进炭盆。现在又穿着喜服叫我皎皎,你不觉得晚了吗?”
  “我没娶她。”
  我停下脚步。
  前院明明刚拜过堂,宾客满座,如意还替他挡了酒。
  我回头看他,“你当我死了,连眼睛也坏了?”
  “今天不是婚礼。”
  “红衣、花轿、喜宴都有,你说不是就不是?”
  他快步走来,挡在月洞门前。
  “再等一会儿。等香燃尽,我会把所有事告诉你。”
  “我等了四年。”
  我看着他腕间那道如意纹,“不差你这一会儿了。”
  我迈向引魂灯。
  灯焰突然往下一压。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姐姐!”
  我猛地回头。
  姜如意穿着嫁衣跑过长廊,盖头早不知丢在了哪里。她扶着柱子喘气,婚冠上的红宝石晃得人眼疼。
  她看不见我。
  可她跪下时,正对着我站的位置。
  珍珠撞在青砖上,一颗接一颗地响。
  “姐姐,对不起。”
  母亲和父亲追到院外,谁都没有上前扶她。
  如意红着眼,朝空荡荡的院门磕下头。
  “今天这场婚事,本来就是给你办的。”
  月洞门外,引魂人忽然抬起了灯。
  白光越过裴照川的肩,照在我身上。
  我的影子,第一次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