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院里的风停了。
  我盯着那行字,半天没能抬头。
  那不是墨。
  干透的血已经发黑,字迹却仍清楚。
  我看向引魂人,“什么意思?”
  他将灯放到石桌上。
  “四年前,姜姑娘阳寿尽了,本该立即上路。有人不肯,拿自己一半的命,换你在人间多留四年。”
  母亲闭上眼,像是不忍再听。
  我一步步走到裴照川面前。
  “你换的?”
  “是。”
  “谁让你换的?”
  他不说话。
  我气得笑起来,“裴照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能耐?生死都敢替别人定。”
  “那时你还有话没说完。”
  “什么话?”
  “你临终前,一直看着门外。”
  我怔住了。
  那天他还在回京路上。
  我撑到半夜,想再等一会儿。后来实在没有力气,连他的名字都没能叫出口。
  裴照川声音发哑,“我回来时,你已经下葬了。”
  “所以你把我留下?”
  “我以为你会怨我,会来骂我。”
  “然后呢?”
  “你一直跟着我,却不肯现身。”
  他说得平静,我却忽然想起过去四年。
  我跟他去过军营,去过城楼,也站在他床边看他整夜不睡。我以为他不知道,便对着他说了许多话。
  说我冷,说我想家。
  也说过,我不怪他。
  “你一直能看见我?”
  “不是一直。每年生辰前后,能看见几日。”
  我的脸一下烧起来,“那我去年站在你床边说的那些话,你也听见了?”
  他垂下眼。
  “听见了。”
  “你还装睡?”
  “我怕睁眼,你就跑了。”
  我抬手想打他,掌心却穿过他的脸。
  他没有躲。
  胸前红绸被风吹起,擦过我的指尖。
  引魂人开口:“四年已到。今夜子时前,她若不走,魂魄会开始散。先忘名字,再忘生前,最后困在旧地,谁也带不走。”
  我转头看他,“这些他们都知道?”
  “知道。”
  “所以你们宁愿让我恨,也要骗我去投生?”
  裴照川低声道:“恨比舍不得容易放下。”
  我看着他腕上的护腕。
  那道如意纹并不工整,边缘还留着月亮的旧针眼。
  “那你呢?你放下了吗?”
  他沉默许久。
  “没有。”
  两个字,比院外的喜乐更重。
  我眼眶发热,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你烧我的东西,娶我妹妹,故意让我疼。现在又告诉我,你没放下。裴照川,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心疼你?”
  “我没求你心疼。”
  “那你求什么?”
  “求你活下一世。”
  他话音刚落,石桌上的白灯猛地熄灭。
  裴照川身形一晃。
  我下意识伸手,仍旧接了个空。
  他跪倒在地,一口血落在红衣上,颜色深得发黑。
  如意扑过去扶住他。
  引魂人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脉。
  “血契开始收命了。”
  我盯着地上的血,“他还有多久?”
  引魂人抬头看我。
  “灯灭之前,他若不肯放你走,今晚死的就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