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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日,嬷嬷拿着一套衣裙进了柴房。
  衣裳是苏婉儿穿过的,还留着她身上的熏香。
  我坐了一夜,腿已经麻了,扶着墙好半天才站起来。
  陆怀璋等不及,伸手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拖到廊下。
  领口勒着喉咙,我喘不上气,踉跄着抓住他的手背。
  他将我的手拨开。
  “站好。”
  嬷嬷端来半碗水。
  我捧住碗,先闻见一点米汤的气味。
  不过是厨房淘剩的薄汤,我却喝得很慢,想让那点暖在胃里多留一会儿。
  陆怀璋站在一旁,忽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
  他向两边看了看。
  “确实瘦了。”
  我咽下口中的米汤。
  他语气里有一点满意。
  饿了两日,我终于替他办成了一件事。
  嬷嬷替我梳头,梳齿碰着头皮,扯下几根缠在一起的头发。
  我疼得偏了偏头。
  陆怀璋便按住我的肩。
  “忍着些,婉儿梳头从不这样。”
  苏婉儿坐在旁边看,指点嬷嬷把发髻挽低一点,鬓边的碎发再卷一些。
  铜镜里的那张脸,慢慢不再像我。
  陆怀璋拿来一条藕荷裙,放在我面前。
  “你被我当成她的替身过了三年,再帮我一次也没什么的。”
  他说完,还抖开了裙摆,怕衣褶压皱。
  我望着他手里的衣裳,没有接。
  那些我一直不肯承认的猜测,被他这样轻易说出来。
  他连哄我一句都觉得多余了。
  “穿上。”
  我仍旧没动。
  巴掌落下来时,镜里的脸猛地偏过去。
  嘴角撞在牙上,我尝到一股血腥味。
  苏婉儿轻轻吸气。
  “陆郎,别打脸,待会儿怎么见人?”
  他的手还停在半空。
  听见这句话,才慢慢放下。
  嬷嬷拿帕子来擦,我接过,自己按住嘴角。
  帕子很快红了一块。
  陆怀璋看着那点血,眉头越皱越紧。
  “我叫你穿衣裳,你犟什么?”
  我将帕子折起来,换了干净的一面。
  “和离书呢?”
  他转身去看苏婉儿。
  她低头拨着手笼上的穗子,没有劝。
  许久,他吩咐人取纸笔。
  我坐在镜前等。
  笔尖划过纸面,一行一行,很快。
  三年前成亲,他写给我的第一封家书只有几句话。
  我藏在枕下,舍不得折出痕迹。
  如今他写不要我的话,倒写得满满一张。
  写完,他把纸推到我面前。
  “看清楚,出了这个门,别再说自己是陆家人。”
  我将纸拿起来,仔细看完,折好收进里衣。
  没有哭,也没有再问他三年算什么。
  陆怀璋却似乎更不高兴了。
  他盯着我收纸的动作,忽然说:“还真等着这个。”
  我低头换衣。
  裙子的腰身比我的细,嬷嬷替我系到一半,苏婉儿走过来,将带子接了过去。
  她站在我身后,用力一勒。
  刚喝下去的米汤直往上涌,我撑住妆台,指尖泛白。
  “太紧了。”
  “我穿的时候,原本就是这样。”
  她望着镜子,慢慢又收了一寸。
  我按住她的手,将腰带往外扯。
  她腕子一偏,低低喊疼。
  陆怀璋立刻上前,掰开我的手。
  “她好心帮你,你还动手?”
  我扶着桌沿,缓了一会儿,才把那口气喘匀。
  “我要是死在这里,你拿什么送进去?”
  他的手顿住。
  苏婉儿看着我,片刻后,亲自替我松开了腰带。
  她俯到我耳边,笑得很轻。
  “姐姐放心,你只是去做我的替身而已。”
  “就算被发现了,我过去帮你求求情,九千岁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镜子里,陆怀璋已经别开脸,没有听。
  我将腰带重新系好。
  这一次,给自己留了能喘息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