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那石破天惊的一声怒吼,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整个药王谷的试炼广场上,上千号人,在这一瞬间仿佛全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因石坚狡辩而起的窃窃私语、因谷主白敬亭雷霆之怒而造成的紧张气氛,全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着那个从瘴气裂缝中踏出的、浑身浴血的身影。
他们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尤其是刚刚还在那里巧舌如簧、颠倒黑白的石坚。
当他看到那颗被林骁随手扔过来、还带着温热血液和脑浆的怪物头颅,精准无比地砸在自己脚边时;当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黑血溅了他满身满脸时。
他整个人彻底傻了。
他眼中的得意、伪装的愤怒,以及那丝隐藏在最深处的怨毒,在这一刻全部被一种名为“惊悚”的情绪所取代。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石坚的心中在疯狂地咆哮。他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那可是十只“神魔药人”啊!
虽然只是“天机阁”淘汰下来的半成品,但每一只都拥有着堪比化劲初期宗师的恐怖力量和刀枪不入的坚硬肉身!
更重要的是,它们没有痛觉、不知疲倦,是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怪物!
别说是区区一个林骁,就算是他自己,甚至是谷主白敬亭,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这十只怪物围攻,也绝对是有死无生!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不是应该早就被那些怪物撕成一堆模糊的血肉了吗?
他不是应该早就被万毒谷深处的瘴气引爆体内的奇毒,化作一滩脓水了吗?
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仅活着出来了,而且看他此刻中气十足、杀气冲天的样子,气血竟然比进去之前还要旺盛数倍!
这不合常理!
这完全颠覆了石坚对武道和毒理的所有认知!
他看着林骁那双冰冷到不带一丝感情的赤红色眸子。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如同跗骨之蛆,瞬间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怕了。
这位在药王谷作威作福了几十年的主事长老,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的阴影是如此清晰、如此接近。
与石坚的惊恐骇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人群后方的白芷。
当她看清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了一声充满惊喜的尖叫。
“啊!是林骁!是林骁!他赢了!他真的赢了!”
小丫头激动得又蹦又跳。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哪里还有半分谷主千金的矜持。
她用力地摇晃着身边楚梦瑶的手臂,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崇拜。
“楚姐姐!你快看!我就知道他肯定没事的!他太厉害了!他简直就不是人!”
楚梦瑶没有说话。
她的心从看到林骁身影的那一刻起,就终于从嗓子眼落回了肚子里。
那颗一直紧紧揪着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几乎让她浑身瘫软的后怕,以及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骄傲与安心。
她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傲立在石台之上的男人,那双清冷的秋水眸子里异彩连连。
这个男人,又一次创造了奇迹。
在所有人都认为他必死无疑的绝境之中,他不仅活了下来,还以一种更加霸道、更加强势的姿态,王者归来!
就在全场众人心思各异的注视下,高台之上的林骁动了。
他没有理会那些惊恐或崇拜的目光。
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石坚,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具马上就要被处理掉的垃圾。
随即,他从那数米高的高台之上一跃而下。
砰!
他的双脚稳稳地落在了广场中央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迈开脚步,无视了周围那些自动为他让开一条道路的药王谷弟子,径直走到了谷主白敬亭所在的高台之下。
然后,他将手伸入怀中,掏出了那个用人皮作封面、散发着邪恶与血腥气息的账册,以及那一叠写满了罪恶交易的信件。
“唰!”
林骁手臂一甩。那本人皮账册和信件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一股劲风,不偏不倚地狠狠甩在了白敬亭面前的黑曜石案几之上!
“谷主!”
林骁的声音冰冷而洪亮,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就是石坚勾结天机阁、背叛师门、残害同门、用活人炼制怪物的铁证!”
“请谷主明察!”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白敬亭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起了那本人皮账册。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冰冷滑腻的封面时,他的手就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翻开了账册的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白敬亭的瞳孔便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那上面用鲜血写成的蝇头小字,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一笔笔触目惊心的交易!
“乾元三十七年秋。以‘紫河车’三株、‘血灵芝’五株,换取天机阁‘化功散’配方一份。”
“乾元三十八年春。以外门失踪弟子王二狗、李三娃二人,换取‘神魔之血’半成品三滴……”
“乾元三十九年夏。泄露谷中‘护山大阵’三处薄弱节点,换取‘天机阁’长老级供奉身份……”
一桩桩!
一件件!
白敬亭的双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他翻页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涌而出!
他看到了太多熟悉的名字!
那些都是这些年来药王谷对外宣称的,在外出采药时“意外失踪”或“不幸遇难”的弟子!
原来!
原来他们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他们全都被石坚这个丧心病狂的畜生当成了货物,卖给了天机阁,用来换取那些肮脏的资源和毒药!
高台周围,那些修为高深、眼力极佳的长老和核心弟子们,也同样探头看清了账册上的一部分内容。
“轰!”
人群瞬间就炸开了锅!
“天啊!那……那不是玄壶子师叔的名字吗?账册上说,当年是他发现了石坚的秘密,才被石坚联合天机阁的高手暗算,最后被诬陷成叛徒的!”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执事在看清其中一页的内容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呼。
“李师弟!我的李师弟啊!三年前你说他去采药失足坠崖,尸骨无存!原来……原来是被你这个畜生拿去做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怪物了!”
另一名中年弟子更是双目赤红,指着石坚目眦欲裂。
群情激愤!
喊杀震天!
无数道充满仇恨与愤怒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死死地钉在了石坚的身上。
眼看着自己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完美伪装,在这一瞬间被撕得粉碎。
眼看着自己从一个受人尊敬的主事长老,变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叛徒、屠夫。
石坚那张惨白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终变得极其狰狞扭曲。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辩解?
在铁证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求饶?
以谷主白敬亭的性格,以及他所犯下的滔天罪行,他绝对不可能有活路!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
“嘿……嘿嘿……”
石坚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了一阵如同夜枭般凄厉而又疯狂的笑声。
他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用一种充满怨毒和疯狂的眼神,扫视着周围那些曾经敬畏他、如今却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同门。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一挥那沾满了血污的衣袖,从怀中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