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彩票哪来的?”
他问了第二遍。
民政局门口人来人往,有人看我们,又很快移开目光。这种地方,谁不是带着故事来的。
我退了半步,和他拉开距离。
“你骂一句,我攒一张。”
江砚嘴张了一下。
没声音。
他又试了一次。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怕它滑下来。一百四十一万在脑子里,身体轻得不真实,得抓紧点什么。
“你每骂我一句,系统给我发一张彩票。上面写着日期、你的原话,还有折算的金额。三年,四千三百七十三张。昨天你都看了。”
“什么系统?你——”
“你别管什么系统。”
我打断他,语气跟在菜市场砍价一样平。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你骂我三年,我攒了一百四十一万。”
江砚的脸白了。
不是气白的,是那种认知被锤碎之后的空白。
“你骂我……我还能赚钱?”
他声音发干。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
真的好笑。
不是装的。
“所以。”
我拎起手里的离婚证,晃了一下。
“谢谢老板,三年栽培。”
这句话砸下去,江砚像被人抽了脊椎骨。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到身后的柱子。
“不可能。”
“你翻翻银行卡。”我好心提醒,“你的钱一分没少,我拿的是系统结算的。跟你财产没关系。蒋律师说了,分割很干净。”
——蒋律师确实说了。原话是“周女士,您的财产分割非常干净”,说的时候表情像在夸一份漂亮的手术报告。
江砚不听。
他脑子还卡在上一句。
“你三年都在等这个?”
“不是等。”
“是攒。”
他低下头,看着地面。
民政局门口的地砖很干净,灰色的,一块一块,整整齐齐。
他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
“那我现在骂你——”
叮。
没有叮。
什么声音都没有。
系统安静得像从来不存在。
我知道为什么。
离婚了。
彩票停发。
江砚也察觉到了什么。他看我的表情,什么都读出来了。
“不好使了?”
“离婚就停了。”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脱口而出一句我到死都会记得的话。
“那我复婚。”
——这人是真的。
“复婚额度清零。”我说,“之前三年白搭,从头攒。”
他嘴巴动了动。
没说出话。
风把他外套吹起来一个角,里面的衬衫皱成一团。
“我当初……”
他的声音卡住了。
“我当初骂你干嘛。”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好像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真的听清楚自己这三年到底在干什么。
然后他抬手。
很快。
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声音很脆。旁边一个领证的小姑娘吓了一跳,拽着男朋友的袖子往后躲。
他打的是左脸。
巴掌印立刻红了一片。
——这个画面说起来挺解气的。
可我站在那看着,没觉得痛快。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就是觉得,够了。
这个人的表情、眼泪、巴掌,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低头翻了一下包,确认离婚证在,身份证在,手机在。
齐了。
“我走了。”
“周弥。”
我迈步。
“周弥!”
我没回头。
“你骂我一句!”他在后面喊,声音破了,“你骂我,我给你钱,行不行?!”
民政局门口的保安伸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见多了。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拉开车门。
坐进去。
关门。
“师傅,去翠园小区。”
车子起步。
后视镜里,江砚站在民政局门口,没追。
风很大,他的头发吹得很乱。
很小。
越来越小。
我转过头,看前面的路。
手机震了一下。
程真发来的消息。
“到哪了?我炖了排骨。”
我回了三个字。
“马上到。”
打完这三个字的时候,眼泪掉下来了。
一滴。
就一滴。
我擦掉了,没让第二滴来得及。
排骨比哭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