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三天,我才第一次跟顾淮坐在同一张饭桌上。
阿姨做了四菜一汤,摆的整整齐齐,筷子都是新的。
顾淮坐在对面,一口一口吃饭,眼睛盯着碗,跟我中间隔了一整个桌面。
我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突然开口。
“赵婉前两天给我发消息了,说想来家里坐坐。”
顾淮握筷子的手停了。
不是犹豫那种停,是整个人被按了暂停键。
我低头扒饭,眼角余光全钉在他手背上。
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筷子头抵在碗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别提。”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心里记了一笔。上辈子他对赵婉什么态度我太清楚了,客气、疏远、不远不近。
可现在这个反应,不像疏远。
像恨。
也像怕。
我不打算收手,接着往下试。
“我上次做梦,梦见自己被关在一个房间里,外面着了火。”
我说的很随意,像在讲一个不重要的噩梦。
筷子落在桌上。
顾淮起身,椅子腿刮过地砖,刺耳的响。
他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西装外套都没拿。
门摔上的时候,桌上的汤碗晃了一下。
我坐在原地,手里还捏着筷子。
他记得。
他什么都记得。
火、锁死的门、赵婉。他全都知道。
可他选择把我关在次卧,选择一个字都不跟我说。
上辈子赵婉来家里做客,顾淮从来不拦。这辈子一提名字就变脸。
要么是他提前跟赵婉谈好了什么条件,要么是他本来就站在那边。
哪种都不是好消息。
我搁下筷子,饭也不吃了,去玄关找老陈。
老陈是顾家的司机,开了十几年,什么都见过,嘴不算紧,但胆子小。
“陈叔,我想去趟城南,串个门。”
老陈看了我一眼,大概在犹豫要不要打电话请示。
我笑了笑:“顾淮说了,家里的车我随便用。”
他没说过。但老陈不敢确认,犹豫两秒就去发动车了。
我没去城南。
出了小区我就让老陈掉头,远远跟着顾淮那辆黑色的奥迪。
老陈从后视镜看我,嘴张了一下,什么都没问。
识趣。
顾淮的车一路往城郊开,最后停在一条旧街上。
我让老陈把车靠边熄火,自己缩在后座往外看。
他下了车,没走正门。
绕到巷子里,从一扇铁皮门进去了。
我认得那栋楼。
玻璃幕墙,六层,门口挂着铜牌。上辈子我被困在顾家那三年,有一次偷看过顾淮书房里的文件,里面夹着这家律所的名片。
宏达律师事务所。
赵婉名下所有见不得光的官司,都是这家律所经手的。
遗产纠纷、婚前财产转移、还有后来把我逼上绝路的那份“自愿放弃协议”——全是他们做的。
顾淮从后门进了赵婉的御用律所。
婚后第三天。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跟重生那天早上一模一样的姿势。
疼。
但没有第一次疼了。
人被同一把刀捅第二次,反而会冷静很多。
我靠在座椅上,盯着那扇铁皮门,一动不动看了四十分钟。
顾淮出来的时候脸色很沉,上车前打了个电话,隔着车窗听不见说什么。
老陈小心翼翼问我:“少夫人,还去城南吗?”
“回家。”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这辈子,谁都靠不住。
车开到一半,老陈又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他的手机亮了一下。
我没看清是谁发的消息,但老陈看完之后,方向盘握的更紧了。
而我没看见的事情,发生在那扇铁皮门后面。
顾淮坐在律所的小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三份档案。
对面的律师擦了两次汗。
“顾先生,这三个人现在分别在三个省,要全部找到至少需要——”
“一个月。”顾淮打断他,“超过一个月,你这间所也不用开了。”
律师闭了嘴。
顾淮把档案合上,起身的时候顿了一下。
“这三个月,所有线索不许传回家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