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
民政局还没开门。
台阶上坐着一个人,旁边放了个袋子。不是公文包,是个很旧的纸袋,边角都磨毛了。
沈砚站起来。
他今天穿了那件白衬衫。
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扣着。
我站在三米外。
“带了离婚协议?”
他摇头。
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盒子。
很小。包装纸上有折痕,像是被拆开过又重新包上的。
“两年前的纪念日。”
他说。
“买完那天你跟我说想吃火锅,我说你口味怎么跟保洁阿姨一样。”
“这东西就一直在我办公室抽屉里。”
他把盒子放在台阶上。
又掏出一张纸。
不是离婚协议。
上面只有一行字,手写的:
“以后吵架,先想表情包,再开口。”
底下是签名栏,两个。
他签了左边那个。
右边空着。
我没接。
“你的七百三十句呢。”
他看着我。
深吸一口气。
“最后一句我夸了两年才学会——”
他的声音有点抖。
“林栀,你穿那身衣服像保洁,是我这辈子说过最瞎的话。”
“你不像任何人。”
“你是我瞎了两年才看见的光。”
很安静。
民政局门口就我们两个人。
远处马路上有车过,喇叭声断断续续的。
我低头看那张纸。
一行字。没有法律效力。格式不对,条款不全。
但他签名的那个字,一笔一划,写得比结婚证上那个认真十倍。
眼泪掉在那张纸上,晕开一个圆。
我抬手擦了一下。
没擦干净。
“夸完了?”
“夸完了。”
“七百三十句。一句不少?”
“一句不少。”
我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
瘦了,眼窝深了,白衬衫扣到最上面那颗。
和三年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模一样。
又完全不一样。
“我考虑的答案是——”
我顿了很久。
他没催。
手垂在两侧,指尖在抖。和那天跪在玄关时一样。
我掏出手机。
“系统。”
屏幕亮了。
“撤销绑定。”
弹窗跳出来:
【检测到绑定者心率150。残留爱意浓度超标。是否撤销绑定?】
【备选方案:转为“终身监督模式”。功能说明:不再自动发送表情包,改为实时提醒绑定者——他又在说蠢话了。】
我盯着屏幕。
笑了一下。
按了确认。
转头看沈砚。
“从今天起,你说的每句话,我都听着呢。”
他愣了两秒。
然后整个人冲过来,把我箍在怀里。
很紧。
下巴抵在我头顶。肩膀在抖。
哭得像个孩子。
我被他勒得喘不上气,拍了拍他后背。
“松点。”
他不松。
“沈砚,松点,我喘不上来了。”
他松了一点。
又收紧了。
“不松。”
声音闷在我头发里,带着哭腔。
我没再挣。
手机屏幕亮了最后一下。
系统的弹幕缓缓飘过:
【检测到夫妻二人共同绑定成功。】
【本系统光荣下岗。】
【毕竟,有些人终于学会——】
【把难听话烂在肚子里,把好话大声说出口。】
弹幕消失。
屏幕暗了。
民政局的门开了。
工作人员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我埋在沈砚怀里,闻到他衬衫上的洗衣液味道。
和两年前一样。
是我买的那个牌子。
他一直没换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