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我照常打卡走进公司。
昨晚那拳的红肿已经消退,只剩下微微的酸痛。
我刚走到办公区,就感觉到气氛异常紧绷。
所有的员工都低着头,没人敢看我。
我走到我那张临时工位前,脚步猛地顿住。
我的桌子空了。
不仅是桌子,连我放在下面的那个小储物柜也被强行撬开了。
里面存放的几双备用皮鞋、替换外套,以及一些私人物品,全都不翼而飞。
更触目惊心的是,桌面上散落着一堆撕成碎片的纸张。
那是这五年里,温时清以各种理由让我代垫,却始终没有走完报销流程的几百张发票和收据。
那些碎片像雪花一样,嘲弄地铺满了我的工位。
霍云铮坐在不远处的主管位上,手里正把玩着一把精致的金属打火机。
“哎呀,砚川哥来了。”
他看到我,故意夸张地扬了扬声音。
“真是不好意思,刚才保洁阿姨大扫除,把你这些没用的破铜烂铁都清理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些发票碎片,笑得极其恶劣。
“至于这些过期的单据嘛,我看都发黄了,留着也是占地方,就顺手替你销毁了。不用谢我。”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用那种胜利者的姿态直视我。
“反正时清也说了,以前的烂账既往不咎,以后公司实行新的财务标准。”
“你那些想坑公司钱的小心思,还是收起来吧。”
我看着地上的碎片,心跳异常平稳。
没有愤怒,没有崩溃。
只有一种计划即将收网的极致冷静。
那些发票当然是真的。
但在我把它们打印出来之前。
高清的扫描件早就和所有的转账记录一起。
打包发送到了市税务局的匿名举报邮箱里。
他撕掉的,不过是一堆随时可以再打印的废纸。
“霍总真是雷厉风行。”
我淡淡地说了一句,准备越过他去拉开椅子。
“站住。”
温时清从她的新办公室里走出来,脸色阴沉。
她大步走到我面前,目光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陆砚川,你昨晚到底去哪了?为什么饭局结束后我找不到你人?”
她昨晚喝多了,大概是半夜醒来才发现我根本没在包厢外等她,也没有替她结清会所那笔高昂的额外服务费。
“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我语气平静。
“不舒服?”
温时清冷笑一声,突然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受委屈了?想拿辞职来威胁我?”
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虽然力道不大,但姿态充满了控制欲。
“我警告你,公司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你最好给我安分点,别耍花招。”
“你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我让你在这个行业里彻底混不下去!”
她眼神里的冷酷和防备,让我感到一阵由衷的荒谬。
五年。
我陪着她从地下室吃泡面熬过来,替她摆平了无数烂摊子。
现在,她竟然用防贼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温总多虑了。”
我用力抽回我的手,理了理被抓皱的袖口。
“我这个人最安分了,怎么会闹事呢。”
我越过她,走到我那张光秃秃的工位前,拉开椅子坐下。
电脑屏幕亮起,需要输入密码。
我熟练地敲下几个字符。
霍云铮双手抱胸,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似乎在期待我会因为失去了一切而情绪失控、大闹一场。
温时清也站在不远处,眼神警惕。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一个离了温时清就会流落街头、连饭都吃不起的附属品。
他们以为撕了发票,搬空了工位,就能彻底抹杀我这五年的存在和价值。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弹出的那个隐秘的登录界面。
那是一个全英文的离岸金融操作平台。
进度条已经走到了99%。
这是最后一个操作步骤。
只需确认,这五年里我蚂蚁搬家般转移的所有优质资产。
核心技术专利,以及刚刚从国内账户抽空的最后一笔流动资金。
都将彻底洗白,进入那个只有我一个人能控制的账户。
我看着屏幕,眼底慢慢浮现出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意。
温时清,谢谢你这五年的空头支票。
等明早资产全部冻结、名下豪车被强制执行那天,这笔天价分手费,我笑纳了。
陆砚川看着空荡荡的工位,平静地按下电脑回车键。
——公司海外唯一合法的离岸账户正式转入他的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