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有开灯,窗外暴雨如注,雷声震得玻璃嗡嗡直响。
  我跌坐在门边的地板上,满手是血,想找点铁丝把锁捅开。
  目光扫过床尾时,我看见温以珊刚才急着去医院陪周叙白包扎,
  把她那件湿透的风衣外套忘在了椅子上。
  我撑着地面爬起来,扑过去翻她的外套口袋。
  没有备用手机,也没有钥匙,
  只有一张被叠得整整齐齐、已经泛黄发脆的快递签收单。
  借着窗外劈下来的一道闪电白光,我看清了上面的字——
  “南城市消防救援支队·云栖酒店火灾补充调查笔录及周予棠遗物录音笔一宗。”
  最底下签收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签着两个名字:
  周叙白、温以珊。
  日期是五年前九月十二日——也就是我和周叙白领结婚证的第二天。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浑身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里。
  原来从我们结婚的第一天起,他们就知道当年的真相!
  这五年,1825天,他们看着我每天夜里从噩梦里哭醒,
  看着我因为愧疚连一口热菜都不敢先夹、连一句大声话都不敢说,
  看着我像个罪犯一样跪在佛堂里磕头说对不起!
  我最信任的亲姐姐,和口口声声说护着我的丈夫,
  联手编了一个天大的谎,瞒了我整整五年!
  今天已经是离婚冷静期的第二十九天夜里,过了今晚十二点,就是第三十天。
  我绝不能被他们押回南城。
  我咬紧牙关,搬起屋里的木凳砸碎了一楼后窗的玻璃,
  顾不上胳膊被玻璃碴子划破,踩着窗台翻进了外头的倾盆大雨里。
  刚跑出招待所的后巷,迎面就撞上了披着雨衣赶回来的周叙白。
  他右臂上缠着厚厚的渗血绷带,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温以宁,这么大的雨你要跑哪儿去!跟不跟我回去!”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将那张泛黄的签收单狠狠摔在他脸上,
  又从怀里掏出我这五年攒下的一点零用钱存折,一并砸进他怀里。
  我的嗓子已经被冷雨和浓烟毁得几乎发不出声,像破风箱一样嘶鸣。
  “周叙白,你们瞒了我一千八百二十五天,够不够!”
  “明天就是第三十天,就算我死在这场雨里,明天早上八点我也爬去民政局拿离婚证!”
  就在这时,前头老街区的方向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连下三天的大暴雨冲垮了老楼后头的土坡,泥水混着断墙轰然倒塌,
  有人在雨幕里扯着嗓子哭喊。
  “塌方了!老楼一楼塌了!林小满还在里头帮老太太搬东西呢!”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小满还在里头!而且婆婆秦岚下午打电话说,
  已经托同城的护工把装有予棠录音笔的旧铁盒送到了老楼门卫室!
  “以宁,别去!里头要塌了!”
  周叙白伸手要拉我,我已经拼命挣脱他,发了疯似地冲进垮塌了一半的一楼楼道。
  泥水没过了小腿,我冲进门卫室一把抱起桌上的旧铁盒,
  转身就看见林小满正吃力地背着摔倒的独居老太太往外挪,
  而头顶那根被雨水泡朽的粗木房梁,正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
  “小满,快走!”
  我冲过去使劲一推,把小满和老太太推到了外头的空地上。
  可我自己却被脚下的碎砖绊倒,重重摔在泥水里。
  头顶巨大的房梁带着砖石当头砸下,
  我死死把予棠那个装满真相的铁盒护在怀里,绝望地闭上了眼。
  这下好了,我把小满救出来了,把命还给予棠了,再也不欠谁了。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没有落下,只有一声沉闷的骨头碎裂声响在我头顶,
  温热的血顺着雨水滴在了我的脸上。
  ……
  再睁开眼时,我躺在医院刺眼的白炽灯下,喉咙肿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病房门虚掩着,门外传来温以珊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医生都下了病危通知书了!胸口肋骨断了四根,肺都扎破了,全是为了替以宁挡那根掉下来的房梁啊!”
  “才多大年纪啊,这要是抢救不过来可怎么办啊……”
  我浑身一僵,眼泪瞬间决堤,疯了一样抬手去捶打床沿。
  才多大年纪……是二十二岁的小满吗?!
  是小满没有跑出去,回头替我挡了那根房梁吗?!
  我张大嘴想喊,却只能发出绝望的嗬嗬声,拼命拿额头去撞身后的白墙。
  为什么我拼尽全力想还清欠债,到头来还是害死了无辜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