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杳上一世就意识到。
  师姐与修真界格格不入。
  据掌门说,当初巫乐引气入体就花了整整半年,像是完全没办法接受这个世界上存在灵气。
  除此以外,还有两人逐渐熟悉之后,不断从对方口中说出的奇怪词汇。
  桑杳很多词都是跟着巫乐学会的。
  当时巫乐总与她说,这是凡间的说法,桑杳也没有五岁之前的记忆,懵懵懂懂真信了。
  现在回忆起来。
  桑杳只能微笑。
  她能确定师姐依旧是师姐,她绝不会认错她。
  那......她对同门下手究竟是为什么?
  巫乐是意识到——
  时间来不及了。
  如果应观复执意要找华晁问清楚,她是拦不住的,届时他一旦知道阿杳就是那个逃跑的孩子。
  一定会试图把她抢回来。
  因为对于剑尊这样的人来说,这一生都过得太顺遂,偶尔一次受挫就会让他难以接受。
  何况还是预知梦中,本属于他的弟子。
  巫乐不清楚,桑杳现在的家庭是否会愿意为了养女与剑尊制衡。
  那就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所以她必须尽可能快地削弱原著中主角团的成员。
  巫乐垂眸,鸦黑色的长发垂落在她脸侧,神色认真地雕刻着又一个娃娃。
  娃娃的笑容逐渐在她手下咧开。
  她也缓缓勾起笑。
  很抱歉,但是——
  在他们有伤害桑杳的可能性后,他们就只是敌人了。
  ===
  因为还要处理谢道远的残部,谢苍暂时没有跟着一家人一起回村子。
  桑瑰颇有点没心没肺感慨:“太好了,这样暂时就不用再扩建了。”
  可以有屋子安置两个儿子。
  其实她觉得那个狗窝也是极好的。
  宽敞。
  接地气。
  还很可爱。
  可惜他们欣赏不来。
  桑杳原本已经做好晕船的准备了,结果她爹掏出来一瓶丹药。
  闻起来就十分清香,含在嘴里竟然头真的不晕了。
  桑杳对此很惊讶:“爹爹,你身上真的很多稀奇古怪的小药丸。”
  而且都很对症下药。
  要不是桑杳知道研制新的药方没有这么简单,太微宗那些长老们要闭关几年才能炼出一些能吃但无用的丹药,真的要以为是她爹按需炼制的。
  谢濯言但笑不语。
  这些都是随手做的粗制滥造的小玩意。
  他更擅长的是制毒。
  不过在有了女儿之后,再狠的毒夫也得无奈给孩子把丹药炼甜。
  ...
  桑杳一家回村的时候,得到了热情的村民们的一致欢迎。
  就连旺财脖子上都松松垮垮地系了个大红花,尾巴摇得都出残影了,看起来喜庆极了。
  见着小伙伴就扑了过来,热情地在她身上舔舔舔。
  谢明玑在魔界时,经常把自己一个人关在空旷阴暗的魔宫中,奴仆也都不敢靠近这位乖戾的殿下。
  在谢家虽然也热闹。
  但也没有村里这么......有人味。
  他有些不适应地蹙眉,下意识垂眸遮掩住慢慢凝实的杀意。
  他习惯了这么做。
  正如外祖母教导的那样——
  一切让你觉得不适的,首先要想着除去,若是不能,再与之共存。
  可至今能让他容忍并共存的,也只有夜夜萦绕的梦魇。
  “哎哟,这俊后生是谁噢!”
  不知谁注意到谢明玑,笑着问桑杳。
  桑杳早察觉到了谢明玑的情绪不对,此时攥住他的手腕,像是炫耀似的晃了晃:“柳婶,这是我三哥哦,好看吧!”
  柳婶笑眯眯地往桑杳怀里塞红纸包着的酥糕:“好看,你们一家都好看噢。”
  之后又是一番寒暄。
  “你理我。”
  桑杳的袖子被谢明玑扯了扯,虽还是少年的体型,但他身量高,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抿起的唇。
  幼年期谢明玑的情绪真的很不稳定啊。
  桑杳:“在呢在呢。”
  有点敷衍,谢明玑又扯了扯。
  桑杳:“......你有点太黏人了谢明玑,我要把你放在墙角黏老鼠!”
  谢明玑受了一个瞪视。
  反倒舒心了许多。
  他就是喜欢妹妹的情绪都受自己牵连的感觉。
  喜怒哀乐什么都行。
  他不想被忽视。
  回到院子里之后,桑杳把刚刚村里乡亲们塞的吃食和红封都拿出来分了谢明玑一大半。
  “人家觉得你害羞不敢跟人说话呢,一股脑全塞给我了。”
  桑杳以为他会感动的。
  可谢明玑没什么反应。
  他不在乎其他人。
  都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存在。
  谢玄商有一段时间特别爱看话本子,别人半夜打坐,他半夜在被窝用夜明珠偷看话本子。
  最爱看的类型就是拯救病娇/阴湿/阴郁/疯批反派。
  为甜甜的恋爱献上眼泪。
  谢明玑合理怀疑这家伙是把人家男主当成皮套穿走了。
  可惜别人的人设是疯批病娇。
  谢玄商是得疯病了。
  似乎是觉得他在魔宫没有什么娱乐消遣,谢玄商有一次偷渡了几本挚爱的话本子给他看看打发时间。
  但谢明玑对此感到不屑。
  他并不憧憬什么救赎。
  他只需要同类。
  就像是现在,没有对陌生人的善意有任何触动,他只是看着桑杳。
  闻弦歌知雅意。
  桑杳眨眨眼,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条红色的发带,乌水丸似的眼睛含着笑意:“我也有给你准备礼物哦,你要不要?”
  那发带上绣着金色的暗纹。
  针脚看起来像是喝醉了。
  谢明玑一秒破解:“你自己做的?”
  “嗯......嗯!”
  破罐子破摔了。
  “我尽力了,就只能长这样。”
  谢明玑原本见她对不相干的人那般热情的怨念都散了,漆黑的眸子望定了她:“只有我有吗?”
  桑杳:“对。”
  谢明玑受宠若惊。
  却意识到,自己好像还不知道该送她些什么。
  片刻后。
  桑杳看着十根手指上都遍布了储物戒,呆呆的:
  “......你是准备把家底都掏给我?”
  谢明玑:“不行吗?”
  储物戒上的神识都被他抹除,桑杳没忍住用神识探了探。
  该死的天龙人!
  “算了算了,没必要。”桑杳怕自己忘本,忍痛把财富往外推,“可以的话,你帮我查个人就好。”
  “谁?”
  桑杳报出了师姐的名字。
  谢明玑危险地半眯着眼,凑近她,几乎是肯定地轻声道:“我知道......你一直在看她。”
  他怎么会知道?!
  桑杳恍惚间以为自己真的大白天见到男鬼了。
  “她是你的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