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斯莱斯平稳地驶离“皇朝”门口那一片炫目的霓虹，将身后的喧嚣与议论彻底隔绝。车厢内陷入一种奇异的静谧，只有空调系统发出极其轻微的送风声。
林小鹿僵直地坐在真皮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香奶奶套装的裙摆，心脏还在为刚才那十分钟惊心动魄的登场秀而狂跳不止。脸颊上的热度迟迟不退，被顾宴牵过的那只手更是烫得像要烧起来，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干燥温热的触感，以及那不容置疑的力道。
她偷偷地、极其缓慢地侧过一点点头，用眼角余光去瞟身旁的男人。
顾宴已经恢复了那副万年冰山脸，仿佛刚才在包厢里那个语出惊人、气场全开维护她的人只是她紧张过度产生的幻觉。他微阖着眼，靠在椅背上，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下显得格外冷硬分明。
可那句“能娶到她，是我运气好”，却像复读机一样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吓人。
明明知道是演戏……是合约的一部分……是为了顾全双方的面子……
为什么她的心跳就是慢不下来？甚至……还有一丝丝连自己都鄙夷的、隐秘的欢喜和虚荣在滋滋冒头？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她一个激灵。
林小鹿！醒醒！别晕！那是顾宴！是给你发百万月薪还能随时让你赔得裤衩都不剩的顶级大佬！他刚才只是在尽职尽责地扮演“完美丈夫”的角色，维护的是“顾太太”这个身份的脸面，跟你林小鹿本人没有半毛钱关系！别会错意！别自作多情！
对！就是这样！合约精神！拿钱办事！
她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泼冷水，总算把那些不合时宜的粉色泡泡强行压了下去。然而，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顾家老宅晚餐，那点刚被压下去的焦虑又瞬间飙升顶格。
同学会顶多算是新手村的小怪，顾家老宅那可是满级副本的终极BOSS团！上次泼水事件还历历在目呢！
车子最终还是驶入了那条幽静得让人心慌的长道，再次停在了那栋犹如中世纪古堡、压迫感十足的别墅门前。
林小鹿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才跟着顾宴下了车。晚风带着凉意，吹得她裸露的小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脚步迟疑地落在顾宴身后半步的位置。
走在前面的顾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畏缩，脚步微顿，侧过头来看她。门廊灯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细碎的光点，他目光在她微微发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什么也没说，却极其自然地向后伸出手。
林小鹿看着那只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再次伸到自己面前，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还……还要牵？
协议里没写需要持续肢体接触啊？是为了把戏做足，一鼓作气骗过所有人吗？
她犹豫了零点一秒，最终还是认命地、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毕竟金主爸爸的要求不能拒绝，而且……说实话，在这龙潭虎穴门口，这只手确实能给她一点虚张声势的勇气。
他的手掌依旧宽大，干燥而温暖，稳稳地包裹住她的，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感。与他平日里冷冰冰的气质截然不同。
林小鹿低着头，耳根发热，努力忽略掉心底那点异样的感觉，任由他牵着，再次走进了那间灯火通明却总让人觉得气压偏低、呼吸困难的客厅。
果然，人比上次更齐了。
顾雷霆依旧像尊煞神一样端坐在主位沙发上，手里盘着俩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看到她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顾妈妈倒是依旧温柔，笑着朝她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鼓励。那位精明的二叔、时髦的姑姑赫然在座，旁边还多了几位面生的、但一看就非富即贵的亲戚，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们紧紧交握的手上。
各种审视、探究、衡量、意味不明的视线黏在身上，林小鹿感觉自己的脸颊温度再次飙升，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却被顾宴更紧地握住，甚至指尖还在她手背上极其轻微地按了一下，仿佛在说：别动，演戏呢。
“爸，妈，二叔，姑姑……”顾宴神色自若地打招呼，仿佛牵着手进门是他们的日常。
林小鹿也赶紧挤出练习了一下午的、自觉最温婉得体的笑容，声音细弱地挨个问好，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顾雷霆的目光终于从核桃上移开，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扫了一眼，又哼了一声，虽然没说话，但脸色似乎比上次她泼水时要缓和那么一丝丝？至少没立刻释放冷冻射线。
晚餐开始。
超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餐具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昂贵的光泽。气氛依旧算不上热络，但或许是因为顾宴全程没有松开的手（林小鹿内心OS：大哥，手心出汗了！黏糊糊的！能换个姿势吗？），又或许是她今天这身打扮确实人模狗样了几分，席间那些明目张胆的刁难似乎少了一些。
大部分时间，都是长辈们在聊一些她听不懂的商业术语、家族事务、海外投资。林小鹿牢记“少说话多微笑”的保命法则，埋头苦吃，努力把自己当成一个无情的干饭机器，恨不得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顾宴偶尔会言简意赅地接几句话，观点犀利，一针见血。而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会非常自然地用公筷给林小鹿夹一些她看起来想吃又不好意思多次转桌去够的菜，动作流畅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林小鹿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清蒸东星斑鱼肉，受宠若惊，差点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谢谢老板”，幸好及时刹住车，只能红着脸小声咕哝：“谢谢……”
顾宴面不改色，淡淡“嗯”了一声，仿佛只是顺手投喂一只路边的小猫小狗。
这一切落在周围那些精明的亲戚眼里，意味可就大不相同了。几位长辈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看来这小两口，感情似乎还不错？不像完全装出来的？尤其是顾妈妈，脸上的笑容越发欣慰柔和。
就在林小鹿暗自庆幸这次可能有望平安着陆时，那个看她不顺眼的二叔果然又按捺不住，再次将矛头对准了她，这次的问题更加刁钻：
“小鹿啊，听说你和小宴是属于闪婚？年轻人嘛，冲动热血是好事！不过呢，这婚姻终究不是儿戏。你们俩这成长环境、教育背景、社会阅历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说句门不当户不对也不为过。二叔就有点好奇了，抛开外在条件，你们平时私下相处，到底都聊些什么呢？真有共同语言吗？这没有共同语言的婚姻，就像没有地基的房子，说倒就倒啊。”
问题尖锐，直指核心，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和挑衅。桌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小鹿身上，连顾雷霆都停下了盘核桃的动作，看了过来。
林小鹿心里猛地一咯噔，刚送到嘴边的鱼肉差点掉回碗里。共同语言？聊他怎么用钱砸死我？还是聊我怎么用蠢吓死他？或者聊系统发布的那些坑爹任务？
她紧张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看向顾宴，用眼神疯狂求救：老板！顶不住了！快上！
顾宴放下筷子，神色微冷，正准备开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滴！紧急突发限时任务！】系统的声音如同丧钟般在她脑中尖锐响起，【检测到关键质询！任务内容：限三秒内，亲自回答关于‘共同语言’的问题！答案必须发自肺腑，绝对真诚，不得有丝毫虚假、敷衍或转移话题！任务奖励：人民币20000元，“百分百真诚感人光环”体验版（十分钟）。失败惩罚：宿主将无法控制地、大声地、连续不断地说出内心对在场任意三位长辈最真实（最毒舌最刻薄）的评价，持续整整五分钟！倒计时开始：3……】
林小鹿：“！！！！！！”
三秒？！发自肺腑？！绝对真诚？！失败还要当众开启群嘲毒舌模式五分钟？！
系统我日你个仙人板板￥%#@&……！！！
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天灵盖！巨额奖金和恐怖惩罚像两辆高速列车在她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