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通话结束后，办公室内短暂的温馨氛围迅速被冷峻的现实冲散。
顾宴放下手机，屏幕上似乎还残留着林小鹿微红着脸、眼神闪烁又强装镇定的可爱模样。想到她最后那条纯粹发自内心的鼓励讯息，他紧绷的唇角几不可查地软化了一瞬，但这点暖意很快被眼底重新凝聚的冰霜所覆盖。
“恶意舆论……”他低声重复着林小鹿通过系统预警传来的这个词，指尖在光滑的红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而令人心悸的嗒嗒声。
站在办公桌前的陈锋屏息凝神，他能感觉到Boss周身的气压正在急剧降低。
“查到了什么？”顾宴抬眸，目光如手术刀般锐利，直射向陈锋。
陈锋立刻上前一步，将一份平板电脑放到顾宴面前，上面是几份刚刚生成的舆情监测报告和数据分析图。
“Boss，如您所料，确实开始了。目前主要集中在几个匿名的商业八卦论坛和部分财经自媒体小号上。”陈锋语速平稳但清晰，“内容核心指向两点：一是质疑‘凤凰计划’的激进性，暗示您为了个人业绩和掌控权，不顾集团长远发展和稳定，甚至……影射您有意借此清洗元老，排除异己。”
顾宴面无表情，似乎对此毫不意外，只淡淡吐出一个字：“二？”
“二是……”陈锋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开始翻旧账，提及几年前……夫人（指顾宴母亲）意外去世后，您与顾董（顾雷霆）关系急剧恶化，并借此渲染您性格冷酷、难以容人，对家族缺乏归属感和责任感，将个人情绪置于集团利益之上。”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提及母亲，顾宴的眼神骤然变得幽深冰冷，仿佛万丈寒渊，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几秒钟的死寂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却让人无端感到胆寒：“手法很老套，但足够恶心人。源头呢？”
“对方很谨慎，用了多层跳板和虚拟身份发布，暂时无法精准定位到具体个人或IP段。但初步追踪到的几个活跃节点和传播路径，与之前我们监控到的、几位……（他报了几个顾家元老和疑似姑妈顾芳华关联方的名字）的常用网络活动区域有重叠。”陈锋谨慎地回答。
“意料之中。”顾宴冷笑一声，“‘凤凰计划’动了他们的蛋糕，狗急跳墙罢了。继续盯紧，收集所有证据，尤其是资金流向和背后操纵的实证。暂时不必压热度，让他们跳。”
“是。”陈锋点头，“那是否需要准备官方回应？”
“不必。”顾宴摆手，“现在回应反而抬举了他们。等他们的‘料’堆得足够高，摔下来才会更疼。舆论战的胜负，从来不在口舌之间，而在最终的实绩和铁证。”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平板上的报告，那些恶意的揣测和污蔑似乎无法在他眼中掀起丝毫波澜，只有一种冷冽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Boss，”陈锋略有迟疑，“这些舆论虽然暂时级别不高，但如果持续发酵，可能会影响到部分中小股东的信心，甚至……”
“甚至让我那位好父亲更加犹豫和摇摆？”顾宴替他说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什么时候真正坚定过？不必管他。按原计划推进，‘凤凰’必须准时振翅。”
“明白！”陈锋肃然应道。
“另外，”顾宴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加派人手，留意老宅和别墅周围的异常。特别是夫人那边，确保她绝对安全。”想到林小鹿今天独自去了老宅，他心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后怕。虽然系统预警威胁等级低，但他不能让任何万一发生。
“已经安排了，Boss放心。”陈锋立刻回答。
顾宴颔首，示意他可以先去忙了。
陈锋离开后，偌大的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顾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舆论攻击只是开场锣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母亲去世的旧事被重提，虽然在他预料之内，但依旧像一根尖锐的刺，精准地扎在他心底从未愈合的旧伤上。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林小鹿最后发来的那个带着笑脸表情的鼓励符号似乎还亮着。冰冷的血液里仿佛注入了一股细微却坚韧的暖流，冲淡了那蚀骨的寒意。
他的小太阳，即使在无意中，也能驱散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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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林小鹿回到别墅后，坐立难安。
手机相册里那些翻拍的照片和内页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心。婆婆那绝望的“为什么”，笔记本里混乱的记述，还有那反复描画的“CGT”字母……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放，拼凑出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悸的轮廓。
婆婆当年一定发现了某个巨大的、足以让她感到恐惧和绝望的秘密，这个秘密很可能与顾雷霆有关，甚至与“凤凰”有关。而她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吗？
那个“小心顾”的警告，范围太广了。顾家上下，除了已故的婆婆和顾宴本人，谁不值得“小心”？顾雷霆？顾芳华？还是其他隐藏在暗处的亲戚？
她迫切地想等顾宴回来，把这些发现告诉他。但同时又担心，这些沉重的线索会不会给他本就紧绷的神经增添更多压力和痛苦？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种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她尝试做点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甚至使用了那张【心灵手巧】体验卡，找出了之前买的一些手工材料，想试着给顾宴做那个领带夹。
体验卡的效果出乎意料。原本对手工并不算特别擅长的她，拿起工具时却觉得异常顺手，脑海中也涌现出不少精巧的构思。她挑选了一小块深蓝色的钛钢片，开始专注地打磨、刻划图案。
专注的状态让她暂时忘记了烦恼。当她终于完成雏形，抬起头时，才发现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也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顾宴回来了！
林小鹿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放下手中的工具，几乎是小跑着迎了出去。
顾宴正脱下西装外套，递给旁边的佣人。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看到林小鹿急匆匆跑出来的身影时，眉宇间的倦色稍稍化开，染上些许暖意。
“跑什么？”他声音温和。
林小鹿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欲言又止的急切和担忧：“你回来了……公司的事情，还好吗？”
“嗯，小事。”顾宴轻描淡写，伸手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用担心。”他的目光掠过她，看到她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工工具和半成品的领带夹，眉梢微挑，“在做什么？”
“啊，那个……随便做做……”林小鹿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些线索，暂时没心思说手工的事，她抓住顾宴的手，语气急切，“顾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顾宴察觉到了她的异常，神色认真起来：“怎么了？去老宅遇到麻烦了？”他第一反应还是她受了委屈。
“不是麻烦，是……是我发现了一些东西，关于……妈妈留下的。”林小鹿压低了声音，生怕被旁人听去。
顾宴的眼神骤然一凝，反握住她的手：“去书房说。”
两人快步上楼，进了书房，顾宴反手锁上门，隔绝了所有外界可能的目光和耳朵。
“你发现了什么？”顾宴的声音低沉而紧绷。
林小鹿拿出手机，点开相册，将那些翻拍的照片递到他面前，语速极快地将自己如何找到那个小樟木箱，如何发现照片背后的字迹、笔记本里的内容，以及最后的“CGT”涂鸦，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随着她的叙述，顾宴的脸色越来越沉静，眼神却越来越深，仿佛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他接过手机，手指放大着每一张图片，仔细地看着那力透纸背的“为什么”，看着笔记本上那些凌乱压抑的字句，看着那反复描画的字母……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
林小鹿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顾宴。她看到他下颌线绷得极紧，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不再是平时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