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奢华而古老的宴会厅内久久回荡,余音刺穿了每一个人的耳膜,也刺穿了顾家维持了十几年的、看似光鲜平静的表象。
死寂。
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淋淋的真相炸得魂飞魄散,目瞪口呆地看着主桌上那戏剧性的一幕。
顾廷伟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抖动着,嘴唇哆嗦着想辩解什么,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最终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精气神。完了,全完了。那些他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的账目,那些他通过C.G.T.空壳公司转移的巨额资金,甚至十几年前联手顾芳华逼死大嫂、掩盖真相的罪行……顾宴竟然全都掌握了!
顾芳华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厉叫起来,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和恐惧:“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顾宴!你为了夺权,连基本的人伦都不要了吗?竟然编造如此恶毒的谎言诋毁你的亲堂叔和姑妈!雷霆!你就看着他这么发疯吗?!”
她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主位的顾雷霆。
顾雷霆的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他死死地盯着顾宴,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恐惧?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阿宴……你……你说的这些……证据……当真?”他的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希冀,希冀这一切是假的。
顾宴看向自己的父亲,眼神复杂,有恨,有痛,更有一种冰冷的失望:“证据的真伪,明天董事会和司法机关自然会给出答案。父亲,您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选择了视而不见,甚至……默许?”
最后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顾雷霆的心上。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在椅背上,脸色灰败,再也说不出一句话。默认,有时候本身就是一种罪。
现场一片哗然之后,是各种复杂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几位原本中立的董事和老臣脸色凝重,看向顾廷伟和顾芳华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愤怒。而原本与他们走得近的一些人,则纷纷低头或移开视线,生怕被牵连。
这场精心策划用来刁难林小鹿、试探顾宴的家宴,彻底变成了顾宴清理门户、祭奠亡母的审判场!
顾宴不再看瘫软的顾廷伟和歇斯底里的顾芳华,他揽住身边林小鹿的肩膀,发现她微微有些颤抖,手心冰凉。他低头,用眼神询问。
林小鹿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刚才信息过载的冲击和手腕符号的灼热感已经消退,但那些破碎的词语——“小心顾…非一人…系统…实验…”——却深深烙印在她脑海里。
顾宴以为她是被这场面吓到了,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然后面向全场,恢复了那种冷峻的掌控姿态:“今晚打扰各位雅兴了。接下来的事情,会按法律和集团规章处理。恕我们先行一步。”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的混乱、哭嚎、质问和种种复杂目光,紧紧揽着林小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将所有的喧嚣、震惊和烂摊子,都甩在了身后。
加长轿车平稳地驶离顾家老宅,将那片灯火通明却如同炼狱般的宅邸远远抛在黑暗中。
车厢内异常安静,与来时并无不同,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纪。
林小鹿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心脏依旧在砰砰狂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豁然开朗。她终于亲眼见证了顾宴是如何雷厉风行、一击必中地复仇,如何撕开那些虚伪的面具。
但与此同时,手腕上那短暂却深刻的灼热感,和脑海中系统传递的破碎信息,又像是一团更深的迷雾,笼罩在她心头。
“刚才……吓到了吗?”顾宴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他伸出手,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林小鹿转过头,看着他。车厢内光线昏暗,勾勒出他冷硬侧脸的轮廓,但那双向来深邃冰冷的眼眸里,此刻却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疲惫。
“没有。”林小鹿摇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你做得很对。妈妈……她在天有灵,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听到“妈妈”两个字,顾宴的眼神柔软了一瞬,掠过一丝深刻的痛楚和释然。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长长地、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吁出了一口气。
十几年的隐忍、谋划、仇恨,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初步的宣泄和了结。虽然后续的法律程序和集团内部的清理还有大量工作,但最艰难的一步,他已经踏出去了。
“只是开始。”他低声说,像是在告诉她,也像是在提醒自己,“顾廷伟和顾芳华不会轻易认罪,集团内部还有他们的残余势力需要清理。而且……”他睁开眼,眸色转深,“我父亲的态度,很耐人寻味。”
林小鹿想起顾雷霆那震惊、痛苦却又带着恐惧的眼神,点了点头:“爸爸他……好像真的不知道全部真相,但又似乎……知道些什么。”
“嗯。”顾宴颔首,“这也是我选择在家宴上公开的原因之一。打草惊蛇,才能让隐藏更深的人露出马脚。”他的思维永远缜密而富有策略。
这时,林小鹿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将刚才自己经历的异常告诉他。
“顾宴,”她坐直了身体,神情变得严肃,“刚才在你揭露真相的时候,我手腕上那个符号,又出现了,而且非常清晰,还很烫。”
顾宴瞬间目光一凝,所有疲惫一扫而空,变得锐利无比:“又出现了?还发烫?具体什么时候?”
“就是在你说到妈妈的事情,全场情绪最激烈的时候。”林小鹿仔细回忆着,“然后,系统好像也受到了强烈的干扰或者刺激,给了我一段非常破碎的提示信息。”
“什么信息?”顾宴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急促。
林小鹿努力复述着那几个关键词:“它说:‘小心顾……非一人……系统……实验……’”
“小心顾……非一人……系统……实验……”顾宴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大脑飞速运转,眼神变得越来越深邃,也越来越冰冷。
“小心顾,不是指具体的某一个人?”他立刻抓住了关键,“是一个代号?一个组织?还是指……所有姓顾的?”这个猜测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
“系统……实验……”他咀嚼着这两个词,联想到母亲遗物中那枚来自“未来”的芯片,以及绑定林小鹿的这个神秘系统,一个极其可怕且荒谬的推测逐渐在他脑中成型。
“难道说……母亲当年的死,不仅仅是因为发现了顾廷伟他们的经济罪行……她可能还发现了更可怕的、关于这个‘系统’或者某个‘实验’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与顾家……甚至与我父亲,都有关系?”顾宴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悚。
林小鹿也被这个推测吓得脸色发白:“实验?什么实验?难道我们……是被实验的对象?”她想起来系统所谓的“收集情感能量”、“对抗情感荒漠化”,难道这一切背后,是一个巨大的、不人道的实验项目?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压抑。
原本以为复仇成功带来的些许轻松,瞬间被这更深、更黑暗、更超出理解的真相阴影所笼罩。
顾宴猛地拿出手机,再次联系陈锋。
“陈锋,立刻加派人手,全方位监控顾芳华和顾廷伟,尤其是他们与外界的任何异常联系。另外,重点查一下我父亲近二十年所有不公开的行程、投资以及他私下接触过的所有研究机构、实验室,尤其是涉及生物科技、神经科学、人工智能甚至……一些非主流前沿科学领域的,无论国内外,一个都不许漏掉!”
他下达指令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冷峻和急迫。
挂了电话,他看向林小鹿,眼神复杂而沉重:“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