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顾川一直在想该怎么开口问爷爷。
可想了一路，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有些话，太难开口了。
车子停在干休所门口，警卫战士认得顾川，没有阻拦。
顾川和林兰穿过院子，来到爷爷的房间门口。
顾川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爷爷苍老的声音。
顾川推开门，看到爷爷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他的身体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圈，原本合身的军装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更加苍老。
“爷爷。”顾川走到他面前，声音有些发紧。
顾老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看林兰。
“来了。”老人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坐吧。”
顾川没有坐，他站在那里，犹豫了很久，才开口：“爷爷，我有件事想问您。”
顾老的眼神闪了一下：“什么事？”
顾川咬了咬牙，把那张照片从口袋里掏出来，递到爷爷面前。
“爷爷，您认识这个人吗？”
顾老接过照片，低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顾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爷爷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有震惊，有痛苦，有愤怒，还有……愧疚。
顾川的心跳加速了。
他从未见过爷爷露出这样的表情。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很久，顾老才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从哪里找到这张照片的？”
“有人寄给兰兰的。”顾川盯着爷爷的脸，“就在我们婚礼前几天。”
顾老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嘴唇剧烈地抖动着，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爷爷？”顾川往前迈了一步，“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顾老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不是……”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什么？”顾川追问。
顾老没有回答。他只是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照片，身体微微颤抖着。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才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川儿，这件事……以后再说。”
“为什么？”顾川的声音提高了，“爷爷，您在瞒着我什么？”
“没什么。”顾老摆了摆手，“我老了，记性不好。让我想想，想起来了再告诉你。”
“爷爷！”顾川急了，“这关系到我的婚姻，您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顾老的脸色变了变，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他沉默了很久，才叹了口气：“川儿，我现在身体不好，不能说太多话。你给我点时间，等我想清楚了，一定告诉你。”
“爷爷……”
“听话。”顾老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爷爷求你了。”
顾川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爷爷求人。
这个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在官场上叱咤风云的老人，此刻看起来是那么苍老和无助。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疼得喘不过气来。
“……好。”顾川艰难地开口，“我等您。”
顾老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但顾川看到了他眼底深处的那丝痛苦，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老人心里。
他不知道爷爷在隐瞒什么。
但他知道，这件事绝不简单。
从爷爷房间出来，顾川的脸色一直很阴沉。
林兰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不合适。
有些事，只能等顾川自己消化。
两人走出干休所大门，顾川突然停下脚步。
“兰兰。”他的声音很低，“爷爷在瞒着我。”
“我看出来了。”林兰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眼神不对。”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顾川的眉头紧皱，“可他不肯说。”
“那就等他自己愿意说。”林兰轻声说，“他是你爷爷，总不会害你。”
顾川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爷爷不会害他。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不安。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爷爷露出那样的表情？
他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预感，真相揭开的那一天，会让他的世界天翻地覆。
“走吧。”林兰拉了拉他的手，“先回去。”
顾川点了点头，两人上了车。
车子驶出干休所大门的时候，顾川从后视镜里看到，爷爷房间的窗帘被风吹开了一角。
老人站在窗边，佝偻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孤单。
顾川的心揪紧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刘一手打来的。
“查到了。”电话那头，刘一手的声音有些急促，“那个周建国，有另一处住所。”
“在哪？”顾川的声音一下子紧绷起来。
“省城郊区，一处废弃仓库。”刘一手说，“不过有点奇怪，仓库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一直没动过。”
“黑色轿车？”顾川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型号？”
“看不清，但看着像军牌。”
顾川的心猛地一沉。
军牌。
这意味着什么，他不敢想。
“你们先盯着，别打草惊蛇。”顾川沉声道，“我现在过去。”
“顾书记，您——”
“我说现在就过去。”顾川打断他，“把地址发给我。”
“……好。”
挂断电话，顾川转向林兰：“兰兰，我要去一趟省城。”
“去哪？”
“郊区一处仓库。”顾川的眼神暗了暗，“周建国的另一处住所。”
林兰的眼神闪了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顾川摇头，“你回工地。那里还有事要处理。”
“我不——”
“听话。”顾川握住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这件事我来查。你回工地，别让工人们等太久。”
林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顾川在担心什么。
那个仓库外面停着军牌轿车，这意味着周建国的背后，可能牵涉到某些他们惹不起的人。
“你小心。”林兰最终妥协了。
“我会的。”顾川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等我消息。”
车子在路上飞驰，顾川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爷爷的回避，周建国的出现，军牌轿车……
这些线索像是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他有一种预感，这些事情之间，一定存在某种联系。
而那个联系，才是整个事件的关键。
周建国深夜接到一个神秘电话。
他看着来电显示上那串陌生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你是谁？”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他们找到你了。”
周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发颤。
“顾川的人已经查到你的地址了。”那个声音继续说，冰冷而平静，“你还有两天时间。”
“两天时间？什么意思？”周建国急了，“你当初可是答应过我的——”
“我只答应保你平安。”对方打断他，“但如果你自己不小心，暴露了，那就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了。”
“你……”周建国的声音发颤，“你不能这样！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同一条船？”
对方冷笑一声，“周建国，你搞清楚状况。是你有把柄在我手里，不是我有把柄在你手里。你要是聪明，就老老实实待着，别乱动。否则……”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对方已经挂断了。
周建国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他看着窗外那辆黑色轿车，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辆车已经在那儿停了两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