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顾川睁开眼的时候,身旁的被褥已经空了。
他坐起身,看了眼床头的手表,六点半刚过。
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
顾川披上外套下了楼,看到林兰正在厨房里忙活。
灶台上煮着一锅粥,旁边摆着两碟小菜。
“醒这么早?”顾川走到她身后。
林兰头也不回:“睡不着。”
她的声音有些哑,眼底隐约带着青黑。顾川皱了下眉,伸手扳过她的肩膀。
“怎么了?”
林兰抿了抿唇,把一张折叠的纸递给他。
是一封举报信。
顾川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内容却很恶毒:检举顾川同志道德败坏,与有夫之妇林兰保持不正当关系,严重损害党员干部形象云云。
“哪来的?”顾川的声音压得很低。
“昨天收拾你文件包的时候发现的。”林兰说,“塞在最底下,我本来以为是什么公文。”
顾川把信纸攥紧,指节泛白。
“消息是从哪儿漏出去的?”林兰看着他,“那天在镇上被村民撞见的事,我不是让你压下去了吗?”
“张卓说已经处理了。”顾川沉声道,“但这种事……”
他没说完,但两人都明白。乡镇一级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尤其是这种带颜色的八卦。
“现在怎么办?”林兰问。
顾川沉默了几秒,把信纸叠好揣进兜里。
“先不动声色。”
“你确定?”林兰皱眉,“万一对方手里还有别的料——”
“所以要查。”顾川打断她,“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捅刀子。”
林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早餐吃得有些沉闷。吃完后,顾川换了身衣服,对林兰说:“今天跟我回一趟老宅。”
“爷爷那边?”林兰有些意外,“你不是前两天才去过吗?”
“我要问清楚一些事。”
顾川的语气很重,林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上午九点,两人的车停在干休所门口。
顾老今天的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一些,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看到他们进来,老人微微点了点头。
“来了。”
“爷爷。”顾川走上前,“我有事想问您。”
顾老的眼神闪了闪,似乎已经猜到他要问什么。
“进屋说。”
书房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墙上那幅老照片上。
照片里,一个年轻的女军人抱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婴儿,笑容温柔。
林兰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心里咯噔一下。
那两个婴儿……
“爷爷。”顾川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平儿是谁?”
顾老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许久没有说话。
“爷爷?”
“我知道你会问。”老人的声音沙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川儿,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是祸。”
“我已经长大了,爷爷。”顾川走到他面前,“我有权知道真相。”
顾老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确实有个孪生弟弟。”老人终于开口,“出生的时候,你们长得一模一样,连我都分不出来。”
林兰的呼吸一滞。
“后来呢?”顾川追问,“他现在在哪?”
顾老闭上眼睛,脸上的皱纹像是更深了。
“送走了。”
“送给谁?为什么送走?”
“这件事……”老人的声音变得艰涩,“牵扯太深。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爷爷!”顾川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您还要瞒我多久?那张照片、周建国、还有那个什么举报信——这些事情背后是不是都跟平儿有关?!”
“够了。”
顾老猛地睁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顾川从未见过的严厉。
“我说过,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是祸。”老人的声音低沉,“你以为我是在为难你吗?我是在保护你!”
“保护我?”顾川冷笑一声,“我连自己有没有兄弟都不知道,这叫保护?”
“你——”
顾老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爷爷!”顾川赶紧上前扶住他。
林兰也快步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爷爷,您先吃药。”
顾老摆摆手,艰难地喘了几口气,才勉强稳住。
“川儿。”老人的声音虚弱却坚定,“你弟弟的事,我会找机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你先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好。”
顾川攥紧了拳头,半晌才松开。
“……好。我等您。”
离开老宅的时候,林兰注意到顾川的脸色铁青。
上车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他的手。
“顾川。”
“嗯。”
“爷爷不肯说,肯定有他的理由。”
“我知道。”顾川深吸一口气,“但这件事……我不会放手的。”
林兰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车子刚驶出干休所大门,顾川的BP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屏幕,脸色一变。
是张卓发来的消息:环卫局工人聚集在政府门口讨薪,请示如何处理。
“该死。”顾川低声骂了一句,猛打方向盘调头。
“怎么了?”林兰问。
“出事了。”
十五分钟后,两人赶到县政府门口。
几十名穿着橙色工作服的环卫工人聚集在台阶下,群情激奋。
有人举着白底黑字的横幅,上面写着“还我血汗钱”。
围观的路人指指点点,现场乱成一团。
顾川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顾书记来了!”有人喊了一声,人群顿时安静了几分。
顾川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我是顾川。有什么问题,今天当面说清楚。”
人群里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
“顾书记,我是环卫队的队长,叫老刘。”男人的声音沙哑,“我们今天来,就是要问问领导,俺们干了半年的活儿,为啥一分钱都没见到?”
“半年的工资都没发?”顾川皱眉。
“是!”老刘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俺们这些人大多是农村来的,没关系没背景,就指着这点工资养家糊口。现在可好,干了半年的活儿,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他身后的工人们纷纷附和,场面一度失控。
顾川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这件事,我会亲自过问。”他说,“三天之内,给大家一个交代。”
“三天?”有人质疑,“顾书记,您说的三天能算数吗?”
“顾书记是咱们县里的一把手,说话肯定算数!”老刘转头瞪了那几人一眼,又转向顾川,“顾书记,您可得给俺们做主啊!”
顾川点点头:“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查到底。”
他转向人群里的于长发:“于市长,你留下来登记欠薪明细。回头整理成册,直接交给我。”
于长发连忙点头:“是是是,我这就安排。”
工人们这才三三两两地散去,但议论声仍然不断。
顾川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回到办公室,顾川立刻召集于长发和张卓开会。
“说说吧,环卫局到底什么情况?”顾川坐在椅子上,目光冷冷地扫过两人。
于长发额头上渗出了汗:“顾书记,这个事情我确实有责任。前段时间环卫局打报告申请建办公楼,我审批的时候没仔细核实……”
“建办公楼?”顾川打断他,“一边欠着工人半年工资,一边要盖十层办公楼,这像话吗?”
于长发不敢吭声。
“还有,吃空饷的事。”顾川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啪地拍在桌上,“我在文件里看到了,环卫局编制六十二人,实际在岗只有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