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顾川坐在老旧的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
他眼睛布满血丝,已经在这里熬了整整一夜。
周南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
“查到了。”他把茶杯放到顾川面前,“你二叔那几个人,最近半年频繁出入南方边境省份。粤省、云省、桂省,都有他们的落脚点。”
顾川接过茶杯,没有喝:“具体位置呢?”
“最远到过云省边境的一个叫落水洞的地方。”周南压低声音,“那地方靠近金三角,荒得很。”
顾川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录像带的背景我让林兰仔细辨认过了。她说那个矿场的水泥墙和铁笼的锈蚀程度,不像是新建的。至少存在五年以上。”
周南点点头:“那就对上了。落水洞那边确实有几个废弃的小矿场,早年私采严重,后来被取缔了。”
顾川站起身,走到窗前。
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光斑。
“我和林兰商量过了。”他转过身,“她今天动身去边境,我留在省城继续追查。”
“你让她一个人去?”周南皱起眉头,“那边可不太平。”
“有周建国。”顾川说,“他在那边有人脉,比我们过去更方便。”
周南沉默了几秒:“行。那你这边怎么办?精简方案的事……”
“下午常委会,我会正式提出。”顾川的目光沉了沉,“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
周南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林兰是在上午十点离开的。
顾川送她到汽车站,两人站在候车大厅里,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难闻的烟味。
“在那边小心点。”顾川帮她理了理围巾,“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林兰抬头看着他,“你呢?下午常委会,你打算怎么应对?”
“还没想好。”顾川苦笑,“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兰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别逞强。那些人既然敢联名举报,就说明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你要小心康立新。”
提到康立新,顾川的眼神暗了暗:“我知道。你放心。”
大巴车进站的广播响起。林兰提起行李,转身朝检票口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顾川一眼。
“等我回来。”她说。
顾川朝她点点头。
看着林兰的身影消失在检票口,他转身走出车站,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下午两点,市委常委会会议室。
顾川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摆着一沓文件。其他常委陆续进来,神色各异。
康立新最后一个到。他看了顾川一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径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今天召集大家,是有一件事要通报。”顾川开门见山,“关于精简方案的细节,我打算在会上公开讨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公开讨论?”康立新挑了挑眉,“顾书记,精简方案这么大的事,在常委会上公开,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顾川看着他。
“有点草率吧。”康立新慢悠悠地说,“这么大的事,总得有个酝酿的过程。您这样突然拿出来讨论,会让下面的人很难做。”
“难做?”顾川冷笑一声,“康市长,我倒想问问,谁难做?”
康立新的脸色微微一变:“顾书记,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精简方案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他们想通过其他渠道施压。”顾川从包里拿出一封信,啪地拍在桌上,“这是省里转来的举报信,说我办事不力、刚愎自用。康市长,这封信你知道吧?”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康立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顾书记,这种匿名举报,您也当真?”
“不是匿名的。”顾川说,“联名的,王家顺、李全福、张德胜,还有另外七家企业。康市长,这几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康立新的脸涨红了。
“顾书记,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他站起身,“这些企业主向省里反映情况,那是他们的权利。我身为市长,不可能控制他们的言行。”
“是吗?”顾川也站起身,“那康市长,你和王家顺上周在明珠酒楼吃了顿饭,聊了些什么,需不需要我让纪委的人去核实一下?”
康立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其他常委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顾川环视了一圈,声音放缓了些:“同志们,精简方案的目的,是为了减轻财政负担,提高行政效率。这件事我反复考虑过,不是头脑发热。我今天把方案细节公开,就是想让大家都看清楚,我们到底要做什么、怎么做。有什么问题,可以在会上提出来,我们一起讨论。但如果有谁想通过其他渠道给我使绊子——”
他的目光落在康立新身上,“那咱们就走着瞧。”
康立新攥紧了拳头,一言不发。
“散会。”
顾川说完,率先走出会议室。
他刚回到办公室,张卓就敲门进来了。
“顾书记,刚才康市长召集了几个局长在小会议室开会。”张卓压低声音,“我打听了一下,他们好像在商量对策。”
顾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让他开。反正该来的总会来。”
“还有一件事。”张卓犹豫了一下,“林兰那边……还没消息。”
顾川睁开眼睛,心里一沉:“她应该快到边境了。我等会儿联系她。”
张卓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顾川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林兰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顾川的眉头皱了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边境小镇上,林兰刚刚下了长途汽车。
这是一个偏僻的小镇,四周是连绵的大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砖瓦房,偶尔有几个当地人走过,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外来者。
林兰按照周建国给的地址,找到了镇上一家不起眼的小旅店。
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住了。
坐在旅店角落里的,不是别人,正是周建国。
“你怎么在这?”林兰快步走过去。
周建国抬起头,脸上满是疲惫:“林兰,顾川的弟弟,我有线索了。”
林兰在他对面坐下:“什么线索?”
周建国压低声音:“顾清明的人把他关在落水洞后面的一个废弃矿场里。我盯了他们半年,终于摸清了他们的行动规律。”
林兰的心跳加速:“具体位置?”
“从这里往东走二十公里,有一条土路。沿着土路进去,看到一棵大榕树,右转,再走三公里,就是那个矿场。”
周建国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我画的路线图。”
林兰接过纸,仔细看了看:“顾清明为什么要绑架顾川的弟弟?他不是已经被抓了吗?”
周建国的脸色阴沉下来:“这要从四十年前说起。”
“四十年前?”
“那时候,顾清明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干部。他和一个人起了冲突,那个人威胁要举报他。顾清明为了自保,做了一个决定。”周建国顿了顿,“他把顾川的双胞胎弟弟送走了。”
林兰倒吸一口凉气:“送走?送给谁?”
“送给那个人。”周建国说,“当作筹码,也当作人质。这些年,顾清明一直暗中控制着这个孩子。现在顾川在查他,他怕事情败露,就用这个孩子来威胁顾家。”
林兰的拳头攥紧了:“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周建国摇头,“但我知道顾清明这些年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旧皮包,放在桌上,“这些东西,都是我这些年收集的。……全在这里。”
林兰看着那个皮包,心跳得厉害:“这些证据,能救出顾川的弟弟吗?”
“能。”周建国站起身,“但需要时间。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