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顾川办公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桌上摊开着厚厚一摞材料,按年份排列,从1972年到1998年,整整二十六年。
顾川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却没有动一口。
林兰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份泛黄的卷宗,眼眶有些发红。
“这是1985年的账目。”
她将卷宗推到顾川面前,“顾清明和康立新之间的资金往来,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其中一笔,备注栏里写着处理林援朝费用。”
顾川翻开卷宗,看到那行字,眉头紧皱。
“四十三万。”他的声音低沉,“你父亲在他们眼里,只值四十三万。”
林兰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行字,肩膀微微颤抖。
“还有这个。”顾川从另一摞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她。
照片上是一个废弃的矿场,生锈的铁笼占据画面中央,笼子里蜷缩着一个男人。照片背面写着日期:1998年3月。
“顾海被关了整整十五年。”顾川的声音有些发紧,“从八岁到二十三岁,他连外面的太阳都没见过几次。”
林兰放下照片,深吸一口气:“所以这些就是我们要交给陶总理的东西。”
“对。”顾川站起身,走到窗前,“1972年失踪案、1983年生态方案被否、1985年车祸、顾海被囚禁、绝密文件被窃……每一桩都是惊天大案。只要陶总理看到这些,顾清明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跑不掉。”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张卓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顾海和周建国。
顾海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些,虽然双腿还需要轮椅代步,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他被周建国推到桌前,看着满桌的材料,眼眶瞬间红了。
“哥,这些都是……”
“都是顾清明这些年犯下的罪行。”顾川蹲下身,与弟弟平视,“顾海,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顾海的声音沙哑。
“作证。”顾川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把你知道的,所有关于顾清明的事,全部写下来,签字画押。陶总理会亲自过问这件事,你的话会成为最关键的人证。”
顾海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好。”
他接过笔,开始在一页页材料上签字。每签一个名字,他的手就抖一下。林兰在旁边看着,悄悄别过脸去。
“顾川。”周建国突然开口,“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
“顾清明虽然人在看守所,但他的案子牵出的那些绝密文件……”周建国的表情凝重,“中纪委专案组在边境截获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下落不明。”
顾川的眼神冷了下来:“什么意思?”
“当年他安排人从档案馆偷出来的文件,一部分已经被追回,但还有一些没有找到。”周建国压低声音,“专案组担心,如果这些东西落到境外势力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他知道陶总理要来吗?”
“应该知道。”
顾川冷笑一声:“他进去了还想搞事。很好,我倒要看看,他还能蹦跶多久。”
他转头看向张卓:“给周局长打电话,让他盯紧边境那边。任何可疑人员和车辆,一律拦截。”
“是。”
“还有。”顾川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把这些证据的副本也准备一份。一旦那边有消息,立刻启动应急方案。”
张卓接过文件,快步走出办公室。
林兰站起身,走到顾川身边:“你真的相信陶总理会帮我们?”
“不是相信。”顾川转头看着她,目光坚定,“是必须相信。陶总理这个人,我了解。他最恨的就是贪官污吏,只要我们证据确凿,他绝不会坐视不管。”
“康立新那边……”
“康立新也已经被控制起来了。”顾川冷笑,“他以为攀上顾清明这棵大树就能高枕无忧?做梦。陶总理一到,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林兰点点头,但眉头依然紧锁:“那你弟弟的事……”
“顾海的事,我会亲自跟陶总理说。”顾川深吸一口气,“顾清明把我们兄弟拆散了二十多年,这笔账,我会跟他好好算。”
下午两点,省城机场。
陶总理的专机缓缓降落。
顾川站在停机坪上,身后是宁安市的主要领导。
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舷梯上走下的那个身影。
陶总理看起来比电视上更瘦削,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深邃而锐利。
“总理,欢迎您来视察。”顾川迎上前去,伸出手。
陶总理握住他的手,笑容和蔼:“顾川同志,宁安的湿地保护工作做得很不错,我早有耳闻。这次专程来看看。”
“谢谢总理夸奖。”顾川微微欠身,“请总理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车队驶出机场,直奔宁安市区。
一路上,顾川坐在陶总理的车里,向他汇报宁安近年来的发展情况。陶总理听得很认真,偶尔插话询问,顾川都对答如流。
“湿地保护、生态修复、绿色产业……”陶总理点点头,“这条路走对了。发展经济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这个道理很多人懂,但真正能做到的,没几个。”
“总理说得对。”顾川沉声道,“宁安能有今天,离不开省委省政府的正确领导,也离不开全市人民的共同努力。”
“话虽这么说,但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
陶总理看着他,目光深邃,“顾川同志,我听说你来宁安的时间不长,但做了不少事。精简方案、环保整治、清除蛀虫……每一件都是得罪人的事。”
顾川没有回避:“总理,我是农民的儿子,从小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那些吃拿卡要、贪赃枉法的人,我看着就来气。”
陶总理哈哈大笑:“好,有这股子劲头,什么事都干得成。”
车队抵达宁安市区,停在宁安湿地公园门口。
顾川陪同陶总理下车,漫步走进公园。
湿地公园占地广阔,芦苇荡一望无际,水鸟在湖面上自由翱翔。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陶总理站在观景台上,看着眼前的景色,连连点头。
“不错,非常不错。”他感慨道,“我走过很多地方,像宁安这样的生态示范区,还是第一个。顾川同志,你是怎么想到要搞这个的?”
顾川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总理,实不相瞒。当初我选择留在宁安,而不是回省城,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什么原因?”
“四十年前,有一个人也曾经想在宁安搞生态保护。”顾川的声音低沉,“他叫林援朝,”
陶总理的眼神微微一变。
“他提出了一套生态修路方案,既能发展经济,又能保护环境。可惜……”顾川顿了顿,“他被人陷害,”
“我知道这个人。”陶总理的声音突然变得沉重,“援朝同志是我的老战友。当年他出事的时候,我还在基层工作,鞭长莫及,没能保护他。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
顾川的心猛地一跳。
他没想到,林兰的父亲和陶总理之间,竟然有这样的渊源。
“总理……”
“这件事以后再说。”陶总理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顾川同志,视察结束后,你来见我一趟。我有话要跟你说。”
“是。”
视察活动一直持续到傍晚。
陶总理参观了湿地公园、污水处理厂、生态农业示范区等多个地点,对宁安的生态保护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
晚上七点,宁安市政府招待所。
陶总理的房间内,顾川和林兰站在他面前。
桌上放着顾川整理的那份举报材料,从1972年的失踪案,到1998年的绝密文件失窃案,每一桩都写得清清楚楚。
陶总理一页一页地翻看,脸色越来越沉。
“顾清明……”他放下材料,声音冰冷,“这个人,我早就想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