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都吃了,你这个败家子!”
不再理会正在贪婪撕咬的小鬼,颂恩矮下身子,在那具迅速干瘪下去的女尸身上翻找起来。
指尖划过那破烂不堪的紧身衣料,颂恩从女人的腰间扯下一个沉甸甸的皮囊,里面只有几块刻着狰狞鬼首的铁牌和一叠散发着药味的符纸。
除了这些,颂恩还在女人的颈间摸到了一根细长的银链,下方悬挂着一只造型奇特的骨制哨子,哨身上布满了细密的针孔。
颂恩随手将哨子揣入怀中,刚站起身,头顶那片原本就阴沉的黑暗突然变得更加沉重,甚至产生了一种令人作呕的黏糊感。
“哒。”
一声闷响。
一具黑色,羽毛凋零的鸟尸笔直地砸在颂恩身前的泥地上,脖颈折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哒、哒哒!”
无数飞鸟的尸体像是从云层中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挤压致死,密密麻麻地坠落下来。
它们撞击在树冠上,发出密集的断裂声,然后像黑色的雨滴一样覆盖了周围的地面。
每一具尸体都呈现出极度的枯竭感,原本饱满的眼球已经凹陷,仿佛体内的所有血液与精气都在落地的瞬间被天空那层浓雾抽干了。
颂恩抬起头,那些盘旋在岛屿上空的黑色雾气不再仅仅是“云朵”,它们开始向下垂落。
一丝丝、一缕缕的黑气如同从墨池里拉出的长线,顺着高大的古树向下攀爬和蔓延。
空气中原本就刺骨的寒意在这一刻猛然转为一种令人窒息的腥甜。
颂恩瞳孔微缩,他猛地一挥手,正沉迷于进食的小鬼发出一声不满的嘶吼,被强行扯回了鬼罗幡中。
“巴松,走!”
颂恩低喝一声,声音在死寂的林间显得格外突兀。
他按住了腰间的皮囊,头也不回地朝着山壁下方的一处裂缝钻去。
他没有多看那些鸟尸一眼,这种如潮水般涌动的恶意气息他再熟悉不过——那是黑茶潮,正以比上一次更狂暴也更迅速的姿态,彻底吞没这座岛屿。
黑色的浓雾不再仅仅停留于树冠上方,它们像是一丛丛垂下的腐烂须发,顺着枝叶间的缝隙蜿蜒向下。
整座鬼哭岛在这一刻仿佛从某种沉睡中惊醒,林间深处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呼喊,那声音里夹杂着极度的惊恐与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是黑茶潮!
它在成形!
真的在成形!”
远处的一处山岗上,一名身着黄袍的男子丢掉了手中的长剑,他没有逃跑,反而张开双臂,跪在满是鸟尸的泥土中,仰头对着那垂落的黑气发出嘶哑的狂笑。
他的皮肉在黑气的掠过下迅速生出密集的紫色斑块,但他却像是见到了毕生追求的至宝,口中不断念诵着含混不清的咒文。
对于这片海域的亡命徒而言,黑茶潮是埋葬生灵的墓穴,却也是孕育财富的温床。
传说中那些见证了潮汐形成的人大都化为了岛上的尘埃,但其间流出的“机遇”,足以让任何一个亡命徒陷入彻底的癫狂。
颂恩没有去看那疯子,他紧贴着湿滑的岩壁快速移动,巴松沉重的脚步声在后方紧紧跟随。
前方的一株古老榕树发生了异变。
原本粗糙,干枯的灰色树皮在黑气的浸润下,竟变得如同一层浸满油脂,带有褶皱的厚重皮肤。
树干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在剧烈地蠕动、抽缩,逐渐汇聚成一个个凹陷的圆孔。
随着那树身一阵令人牙酸的扭动,那些圆孔中竟喷出了一股股半透明、粘稠且带着浓郁酸腐味的汁液。
“嘶!”
那是木质纤维在剧烈摩擦下发出的奇异声响,听上去竟像是某种巨大腔肠动物在吞咽。
那一丛垂下的气根不再随风摇摆,它们在空气中僵硬地挺直,表面迅速覆盖上了一层细密的、不断开合的倒钩,呈现出一种让人视之眩晕,不属于自然界的深紫色。
当一名慌不择路的海盗跌跌撞撞地撞向这株榕树时,那些气根如同被触发的机关,猛然间交织缠绕,在那人还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时,便已穿透了他的胸膛和头颅,将其整个人顺着树干向上“吸收”。
颂恩的目光在那修士迅速消失在树干褶皱里的残骸上停留了一瞬。
那些原本坚硬的木质枝干,此刻正表现出一种极度的韧性与弹性,它们像是一条条生满脓疮的长舌,贪婪地在空气中搜寻着一切具有生命体温的目标。
“退后。”
颂恩低声喝道,鬼罗幡在掌心剧烈颤抖。
颂恩面前的一排灌木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本的形态。
那些叶片翻转过来,露出了长满细密白牙的内里,它们在树枝的支撑下,竟然发出了一种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嗡鸣声。
这些“植被”已经不再是植物,它们以一种违背生理结构的方式,在黑茶潮的滋养下,重构成了一堆堆无法被准确描述,不断增生且带有恶意的肉块与纤维的结合体。
颂恩眼睁睁看着一截断裂的树枝掉落在地,那截木头在接触地面的瞬间便生出了无数根纤细,半透明的触须,像蜈蚣一样飞快地滑向他的足尖。
“巴松,开路。”
颂恩的手指飞快地打出一个印记。
巴松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双拳猛然挥出,将前方那堆不断蠕动的肉质灌木砸得稀烂。
绿色的脓液与黑色的汁液飞溅在巴松灰白的皮肤上,竟发出刺鼻的腐蚀烟雾。
不过,巴松却丝毫不惧,凭借着强悍的肉身,快速的砸出了一条通道。
“咚!”
颂恩紧跟在其后。
越往前走,树木开始变得逐渐稀松。
天空坠落的不再是纯粹的水滴,而是粘稠,带有墨色的油状液体。
这些黑色的雨滴砸在那些异变的叶片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沉闷声响。
地面上堆积的数以千计的鸟类尸体,在接触到黑雨的瞬间便开始了剧烈的反应。
皮毛与羽毛迅速消融,骨骼软化、坍塌,化作暗红色的粘液。
这些液体并没有渗入泥土,而是在地表交织、增生,最终铺成了一层蠕动着的厚重肉毯。
脚踩上去,那种属于生物组织的虚浮感伴随着阵阵挤压粘液的声响,让每前行一步都变得异常艰难。
茂密的丛林开始有节奏地律动,那些生满白牙的灌木和带有吸盘的气根不再杂乱无章地攻击,而是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肋骨,依次在四周合拢、升起。
“往这边走!”
一声充满燥意的呵斥从前方不远处的林间传来。
颂恩在一处被肉质根茎封死的小径前停下,巴松随即侧身一撞,将那层坚韧的肉质纤维撞出一个缺口。
冲出缺口的瞬间,视野豁然开阔。这是一处被数株巨型异变榕树包围的空地,地面上的肉毯已经隆起了数个不断跳动的包块。
空地中心站着三个人。
最前方的是那个在岸边露过一手的雷虎。
他赤裸着精壮的上身,皮肤上满是黑色的雨渍。
手中的缅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弧度,刀身上缠绕着细碎,蓝白色的电弧。
随着他每一次挥刀,空气中都传出物体被高压电击碎的焦糊味。
在雷虎侧后方,是一名身穿劲装的短发女子,她手中的两柄短刺正飞速旋转,将几条探向她脚踝的透明触须切断。
最后一个则是矮壮的汉子,正背靠着一根隆起的根茎,手中举着一面厚重的铁盾,死死抵住一根不断撞击,生满眼球的粗壮枝干。
至于雷虎那个拿着棍子的帮手则不见的踪影,也不知道是走散了,还是已经死了。
“又来一个送死的?”
“是你!”
雷虎偏过头,目光在颂恩和巴松身上扫过,刀尖上的电光随着他的呼吸闪烁:“既然来了,就别想着独善其身。
这些鬼东西要把我们活活困死在这儿。”
那一圈围拢过来的巨树发出密集的“咯吱”声。
树干裂开巨大的口子,粉红色的内脏组织翻卷出来,如同排泄般喷吐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