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经理,你有什么高见赶快说出来。”李飞虎催促道。
坐在角落的刘智齐故作镇定,目光里闪着一丝怀疑。
他不信刚从校门走出的胡小雨能说出什么高见,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他心情糟糕得象被一块大石头压着,透不过气来。
项目刚开工不久就出了人命,又叠加谭小芳的事,实在是晦气。
他牙关紧咬,拳头攥紧,心底再次怨恨曾鹰。谭小芳叫回自己,根源在曾鹰这个王八蛋。自己原本计划再下工地巡检,或许能提前排查出隐患,及早处置,避免这场悲剧。
“李局长,我认为这是暴雨造成的意外事故。我查了一下,一小时降雨量达到五十毫米,已经是暴雨级别。”胡小雨一字一句地说。
这个理由虽然不是主因,但摆在桌面上能说得过去。
刘智齐眸光清亮,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女经理语出惊人,着实不简单。
一般人看问题会就事论事,胡小雨这番言论是高屋建瓴,跳出来看问题。
李飞虎精神一振,语气满是赞许:“胡经理说这个理由十分充分!”
他象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在官场上磨炼多年,李飞虎练就了避实就虚的本事。他开会的目的看似解决问题,实则查找虚的缝隙,像泥鳅一样钻进去。
“胡经理可以啊,一语击中要害。”建管局副局长张小诗一旁摆弄着手机,插话道。
“李局长,我看还是邀请专家开展专题讨论,出具正式专家意见,以专家结论为准,而非我们这些人的说辞,更有说服力,也好向上交代。”项总监建议道。
方才提及专家,李飞虎怒火中烧。此刻却瞬间觉得项总监提出请专家颇有道理。这些所谓的评审专家,平日里沽名钓誉,敷衍了事,着实惹人厌烦。但关键时刻,恰恰能成为官场兜底、规避问责的工具,为己所用。
“项总监,这件事交由你全权负责,越快越好,你可以先走,十点之前务必拿出结果。”李飞虎转头看向身旁的张小诗,“上午立刻向市防汛指挥部提交报告,定性为暴雨灾情引发的意外事故,上报内容只提设备被毁。”
其实,李飞虎心里知道这是瞒天过海的计谋,钢板桩倾复与暴雨关系不大。
“李局长,专家的评审意见,要不要附在公文后面一并上报?”张小诗轻声询问。
李飞虎看了他一眼,嗔怪道:“小诗局长,亏得你还是文人出身,这点问题还要问我?”
其实张小诗说这话的本意是眩耀自己工作细致,李飞虎不给他机会,直接怼了回去。
会议很快结束,李飞虎将胡小雨单独留下。
胡小雨走进李飞虎的办公室,端正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这张沙发,坐过谭小芳、王丽丽,她们第一次来,都深陷进去,动弹不得。
娇小的胡小雨双手放在膝盖上,露出白嫩、瘦细的手腕。
李飞虎感觉一用力可以捏碎。
“胡经理,今天你可是帮了大忙啊。”李飞虎道。
“李局长,我说的是实事求是,没有强降雨,也不会出现深基坑塌方。李局长你可能不知道,昨天晚上工地雷电交加,声势吓人。”胡小雨说。
李飞虎笑了笑,暗想:我真是名福将啊,多亏下了暴雨。三年前河西水库垮坝,多亏了隐蔽工程验收签证资料丢失。
说话间,胡小雨不时地低头看着手机,回复“我把青春赌明天”的消息。
李飞虎见她手指不停地跳动,随口道:“胡经理在工地上倒是很忙,消息源源不断。”
胡小雨淡淡一笑道:“李局长,工地上最忙的是刘智齐。我们作为外派的项目经理只是打酱油的,一切工作还是以刘智齐他们为主。”
胡小雨回了“我把青春赌明天”一条消息:“别捣乱,我在领导办公室,晚上聊。”
“胡经理晚上有没有事啊?”李飞虎问。他认为胡小雨今天立了大功,想好好犒劳一下胡小雨。
眼前这个小姑娘柔柔弱弱的,像邻家小女孩。
“没有多少事情,李局长有事尽管吩咐。”
“你们项目部进场,我们建管局还没有跟你们在一起好好聚一聚,今晚我正好有空。”
“那好,我等会跟阳威公司的蒯飚说一下。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望着胡小雨瘦弱的背影,他象老虎一样似乎嗅到了肉香。
刘智齐在会议结束后,坐进黑色帕萨特。
他几乎一夜没睡,身心俱疲,趴在方向盘上想眯瞪一会儿。
刚睡着,蒯飚的电话打了过来。
“大伯,您在哪?”
“我在凯旋大厦停车场,有什么事?”
“死者家属带着一帮人堵在项目部。”
“现在不要告诉他们死讯,想办法让死者家属单独到你的公司来,记住,只让死者家属一个人来,我等会过去。”
阳威公司会议室。
刘智齐看着眼前的死者家属,一位三十多岁的农村妇女,两眼红肿,双手捂着纸杯。
“老妹,家里有几个孩子?”刘智齐轻声问道。
“一个男孩。”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杨桂花。”
“桂花老妹,你的挖掘机是自己买的吗?”
“不是,是从银山建筑集团租的,一年十五万。”
刘智齐眼里充满着诧异,心头一沉:坏了。
如果死人的消息让曾鹰知道,他肯定会借机大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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