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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岁那年,妹妹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路边捡回来的野种。
  我不相信,哭着跑去问爸妈,妈妈却把妹妹护在怀里,冷冷地说:
  “既然知道了,就安分点,别和妹妹争。”
  自那以后,妹妹抢我的新衣服,我让;打碎花瓶推给我,我认。
  我拼命干活、讨好全家,只怕哪天不够听话,就会被赶出家门。
  这种日子,我过了整整九年。
  直到十八岁生日,爸妈终于答应我,
  等大学毕业,就带我去北京看什刹海,拍一张全家福。
  我盼了整整四年。
  可到了北京,我突然胃痛,只能留在酒店。
  傍晚吃完药,我还是不甘心错过期待多年的全家福,独自赶往什刹海。
  刚到桥边,就看见爸妈正搂着妹妹拍照。
  妹妹忽然问:
  “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告诉姐姐,她其实是亲生的?”
  妈妈笑了:
  “告诉她干什么?自从她信了,就乖得像个保姆,什么都让着你,多省心。”
  妹妹低声道:
  “可她盼了四年的全家福......”
  爸爸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淡淡开口:
  “少她一个,也没什么区别。”
  他们的笑声混进人群,谁也没有发现桥边的我。
  原来,我十五年的谨小慎微,只是他们觉得划算的一 个玩笑。
  我点开手机,签下那份驻外五年的合同,转身离开。
  既然他们喜欢把我当外人。
  那我就如他们所愿,彻底消失。
  ......
  回到酒店时,我的胃已经不疼了。
  大概是疼过了头,连心口也跟着麻木。
  前台见我独自回来,愣了一下。
  “许小姐,您的家人呢?不是一起去拍全家福了吗?”
  我攥紧手机,轻声说:
  “他们拍完了。”
  只不过,那张照片里没有我。
  电梯门快要合上时,一只手突然伸进来。
  妹妹许娇娇提着裙摆跑进电梯,头上戴着新买的银簪。
  爸妈跟在她身后,手里拎满纸袋。
  妈妈看见我,脸色立刻沉下去。
  “你不是胃疼吗?乱跑什么?”
  “出去透了口气。”
  爸爸盯着我。
  “去哪儿了?”
  “楼下便利店。”
  他的神色明显松了。
  许娇娇往妈妈怀里一靠,故意晃了晃手里的照片。
  “姐姐,你没去真可惜。摄影师说今天晚霞特别好,随便拍都像电影。”
  妈妈笑着点她的额头。
  “那还不是我们娇娇上镜?”
  电梯镜面映出他们三个人。
  妈妈搂着妹妹,爸爸替她拎包。
  我站在最角落,像个恰好同乘的陌生人。
  进了房间,许娇娇把纸袋里的东西倒在桌上。
  三串景泰蓝手链,三枚刻着名字的印章,还有三张什刹海夜游纪念票。
  没有我的。
  她像是才想起我,连忙解释:
  “那个摊主收摊早,我们赶到时只剩三份了。”
  爸爸接过话。
  “你都二十二了,还计较这些小玩意儿?”
  妈妈也皱眉。
  “娇娇怕你难过,一路都在念叨。你当姐姐的,别摆脸色。”
  许娇娇立刻红了眼。
  “都怪我,我应该把自己的让给姐姐。”
  她嘴上说着让,手却把刻着“娇娇平安喜乐”的印章攥得死紧。
  妈妈立刻心疼了。
  “凭什么让?这是你自己挑的。”
  她从袋子底下翻出一个塑料钥匙扣,扔到我面前。
  “这个给你,别闹了。”
  钥匙扣上印着“北京欢迎您”,边角已经磕坏。
  像是赠品。
  更像是他们挑剩下的垃圾。
  许娇娇忽然“嘶”了一声。
  她的脚踝被高跟鞋磨红了一小块。
  妈妈立刻蹲下替她脱鞋,爸爸翻出药箱。
  “早说让你别穿这么高,疼不疼?”
  许娇娇眼泪汪汪地点头。
  爸爸转头冲我喊:
  “晚意,烧点热水,再给你妹妹找双拖鞋。”
  我站着没动。
  妈妈不耐烦地催促:
  “愣着干什么?你妹妹脚都伤了。”
  以前的我早就跑过去了。
  烧水、拿药、找拖鞋,再蹲下替许娇娇揉脚。
  可今天,我只觉得累。
  “药箱里有创可贴,拖鞋在她行李箱里。”
  爸爸的脸瞬间沉了。
  “让你做点事就推三阻四,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
  我看着他。
  “酒店是我订的,机票是我买的,今天的摄影师也是我提前三个月联系的。”
  房间安静了一瞬。
  妈妈很快冷笑。
  “花点钱就开始邀功?一家人算这么清楚,你还有没有良心?”
  一家人。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真讽刺。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驻外项目负责人发来消息:
  【许晚意,合同已收到。五年驻非医疗援助项目,下周一出发,请确认。】
  我回复:
  【确认。】
  妈妈还在抱怨我不懂事,爸爸忙着哄许娇娇。
  谁都没有注意到,从这一刻开始,我已经不打算跟他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