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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打来了视频电话。
  我本来不想接。
  可手指痉挛,误触了接通。
  屏幕里,沈家的餐厅亮得刺眼。
  爸爸坐在主位上,沈明珠挽着妈妈的胳膊。
  他们面前放着两个蛋糕。
  一个写着“欢迎明珠回家”。
  另一个写着“阿妩生日快乐”。
  妈妈看到我身上的红裙,先是一愣,随即松了口气。
  “都换好衣服了,还跟妈妈闹什么?”
  “司机说你不开门。怎么,还想让我们全家亲自去接你?”
  我靠着床边,想叫她一声。
  “妈......”
  声音轻得连我自己都听不清。
  妈妈皱起眉。
  “镜头抬高点,怎么这么黑?”
  我没有力气。
  手机从掌心滑下,镜头正对着斑驳的天花板。
  爸爸冷哼:
  “又来这套。”
  “从小一不顺心就装病。我们把她宠得无法无天,现在不过让她吃三年苦,她就觉得全世界都欠她。”
  沈明珠凑到镜头前。
  “妹妹,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如果你不想给我敬酒,那就算了。我不需要你道歉。”
  她说着,眼眶红了。
  妈妈立刻心疼地替她擦眼泪。
  “你看你姐姐多懂事。”
  “沈妩,你凡事都跟她学学,别总这么自私。”
  我张开嘴,大口呼吸。
  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喘鸣。
  这一次,他们终于听见了。
  妈妈表情微变。
  “阿妩,你怎么了?”
  我拼命抬起手,想把手机捡起来。
  指尖碰到屏幕,又无力地垂下。
  爸爸却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还能怎么?故意吓人。”
  “她以前体育课不想跑步,不也装过哮喘?”
  妈妈迟疑了几秒。
  “阿妩,别演了。”
  “妈妈承认,这次考验时间是长了一点。可我们也是为你好。”
  “你姐姐被拐走以后,跟着刘桂芬吃不饱、穿不暖,还差点被卖给老光棍。你却在沈家住别墅、学钢琴,过得像个小公主。”
  “我们就是想让你体会一下她受过的苦。”
  我眼前一片模糊。
  所以,他们心疼沈明珠受过苦。
  就复制一份同样的苦,塞给我。
  这样才叫公平。
  妈妈继续说道:
  “好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你回来以后,还是沈家二小姐。”
  “妈妈给你重新申请大学,给你买车买房。你想要什么,妈妈都补给你。”
  我轻轻摸向枕边。
  那里压着我的肺癌诊断书。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沈妩。
  也写着预计生存期,不超过一个月。
  我想把它举给妈妈看。
  可胳膊只抬到一半,就重重摔了下去。
  手机随之翻转。
  镜头扫过地上的血迹。
  也扫过床底那个空掉的药瓶。
  沈明珠脸色一白。
  “妈,地上是不是有东西?”
  妈妈还没看清,视频已经因为信号不好自动挂断。
  下一秒,她发来一条消息。
  “行了,别闹了。”
  “妈妈数到三,你马上开门跟司机回来。”
  “一。”
  “二。”
  我望着屏幕,再也等不到那个“三”。
  黑暗一点点吞没视线。
  一阵阴冷的风从窗缝钻进来。
  我身上的红裙轻轻扬起,像一朵终于要枯萎的花。
  我闭上眼,松开了掌心里那个空药瓶。
  人间太苦,我还是做奈何桥头的彼岸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