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贺星哲破口大骂。
“你放屁!明明是你自己贪慕虚荣,为了拿金奖进行利益输送,主动拉拢我!
“泼颜料毁坏文物是你自己动的手,我根本不在现场!你少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法官重重地敲响了法槌,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证据链完美闭环,不容任何狡辩。
监控录像、银行流水、鉴定报告、以及我在调解室录下的那段录音,将他们的罪行钉得死死的。
当审判长宣读判决书的那一刻,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贺星哲和陈建霖均被判处无期徒刑。
“附带民事赔偿部分:被告人贺星哲、陈建霖需共同承担文物修复费用及文物价值贬损赔偿,共计人民币一亿两千万元。”
一亿两千万。
这个数字一出,旁听席上的贺星哲父母直接双眼一翻,晕死过去。
贺星哲瘫软在被告席上拼命地挣扎,对着我的方向绝望地大喊。
“顾老师!顾首席!我错了!我真的赔不起啊!
“求求您帮我求求情吧!我下半辈子给您做牛做马!我不想坐牢啊!”
法警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将他强行拖了下去。
他的嘶吼声回荡在法庭的走廊里,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出了法院的大门。
两百万的赔偿他嫌少。
现在,一亿两千万的债务,加上一辈子的牢饭。
这泼天的富贵,他终于稳稳地接住了。
法院的喧嚣过后,我迎来了长达两年的闭关。
《游春宴乐图》的修复,是我职业生涯中面临的最大挑战。
这个过程,枯燥、机械、极度耗费眼力。
我每天要在显微镜前坐上十个小时。
腰椎和颈椎的刺痛成了家常便饭,眼睛经常充血发红。
当最后一笔朱砂落在仕女的唇上时。
整整两年的闭关,结束了。
我放下画笔,后退了三步。
无影灯下,《游春宴乐图》静静地平铺在修复台上。
画中人衣袂飘飘,宴乐正酣。
那场几乎毁灭它的浩劫,仿佛从未发生过。
我摘下口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我守住了。
三年后。
国家博物馆,中央大厅。
《大唐风华——国宝级文物特展》正式开幕。
整个大厅人头攒动,中外媒体的镜头闪烁不停。
大厅正中央的恒温防弹玻璃展柜里,静静地躺着那幅《游春宴乐图》。
灯光打在画卷上,矿物颜料散发出历久弥新的温润光泽。
游客们围在展柜前,发出阵阵惊叹。
“太美了!线条简直绝了!”
“听说这幅画之前被一个疯子泼了颜料,差点毁了!”
“是啊,多亏了咱们国家级的修复师,你看这补得,根本看不出一点修复的痕迹!”
“那个泼颜料的男的真该死,活该在牢里关一辈子!”
我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色西装,站在人群外,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讨论。
我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画卷上那个抚琴的仕女身上。
嘴角微微上扬。
与此同时,在距离北京一千多公里外的某男子监狱里。
车间里响着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
贺星哲穿着灰色的囚服,坐在缝纫机前。
他的头发已经被剃成了寸头,里面夹杂着大片的白发。
他的双手粗糙不堪,布满了老茧和冻疮。
“0935号!动作快点!今天的指标完不成,不准吃晚饭!”
狱警严厉的声音在车间里响起。
贺星哲浑身一哆嗦,赶紧踩下缝纫机的踏板。
针尖飞速地穿梭在粗糙的布料上。
他呆滞地看着那根上下跳动的针,脑海里突然闪过很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他穿着高定的西装,拿着画笔,在闪光灯下接受所有人的赞美。
他曾自诩为百年难遇的天才。
他曾以为自己可以把所有人踩在脚下。
“啊!”
贺星哲走神的一瞬间,缝纫机的针头狠狠地扎进了他的食指里。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疼得惨叫出声,但换来的只有狱警的呵斥和同监舍犯人的嘲笑。
他捂着流血的手指,蜷缩在冰冷的铁椅子上,眼神空洞而绝望。
国家博物馆里,闭馆的广播声缓缓响起。
游客们依依不舍地散去。
我走到展柜前,隔着玻璃,轻轻摸了摸画框的边缘。
时间会洗刷一切虚荣的跳梁小丑。
那些靠偷窃、炒作、网暴建立起来的空中楼阁,终会在真相面前轰然倒塌。
而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哪怕历经千年风霜,哪怕遭受恶意摧残。
也依然会在历史的长河中,熠熠生辉。
我转身,走出了博物馆的大门。
长安街上车水马龙,阳光正好。
生活,还在继续。